陈克恭尴尬的一笑,他本来以为太子殿下会先去看自己的妻子小赵氏,没想到他居然说“不便”!而直接要去筠香馆看大女儿陈素!

    虽然觉得这个于礼不合,但在太子跟前,陈克恭哪儿敢有一丝异议?

    只能是一面叫人火速往筠香馆送信儿叫人迎驾,自己则带着李憬多少绕了点路,赏一赏奉恩伯府的风景,“殿下有所不知,素素自摔了头,虽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还是不宜久坐,这会儿听说殿下要来,估计正在更衣呢!”

    听见陈克恭这是要带李憬去她院子,陈素一拉夏繁,“咱们快点回去。”

    这几天陈素早把整个伯府的道都给踩熟了,她拉了夏繁迅速抄了条小路跑回筠香馆,才一进屋,那边陈克恭派的人就到了,林妈妈听说太子要来,也顾不得怪夏繁领着大姑娘乱跑了,一推春晚,“快,快去给姑娘梳妆。”

    陈素摆摆手,“我洗把脸就行了,”就看李憬那个不耐烦劲,如果来了还得等自己,恐怕又要摆脸子说难听话了。

    她在镜前照了下,头发没乱,因为散步去,所以也没插几样钗环,衣裳也满能见人,“我是养病,难道要盛装迎太子大驾?到时候见我满面红光的,不成了欺君了?”

    自家姑娘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林妈妈被请下去歇过几回之后,也知道如今的大姑娘是不能经易拂逆的,不敢再发表意见,只能点点头,亲自去找了件淡兰薄缎披风给陈素披了,“姑娘小心冒了风。”

    陈素满意的点点头,扶着春晚站在院门处,她一溜小跑的回来,这会儿气还没踹匀呢,才站稳就见陈克恭他们到了,忙插烛般的福下去,“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李憬对这个表妹根本没多少好感,除了模样能看,真是家世性情无一可取,偏她生母将他托付给皇后时还说了那样的话,一想到这样的无味的女人给自己当妻子,李憬先倒了胃口。

    “平身吧,大姑娘病着,原该在床上养着的,倒是孤搅了你,”李憬淡淡的扫了陈素一眼,这一伤,她倒是瘦多了,原来的大脸盘子瘦下去,倒是有几分楚楚之意,还挺能瞧的。

    “劳娘娘跟殿恤,臣女如今已经大好了,”李憬的目光跟能透过她的衣裳一样,陈素不由挺直的脊背,脸也冷了下来,若搁以前,谁敢用这种眼神看她,早被她抠了眼珠子去!

    李憬才觉得这个妹妹有点意思,就见她冷了脸,目光跟刀子一样看过来,心里一惊,冷哼一声心道不识抬举,甩袖子进了院子。

    陈克恭也注意到太子变了脸色,再看女儿,也是冰着一张小脸,眼见着是在生气,他无奈的抹了把头上的汗,伸手请李憬往屋里去。

    等李憬在主位上坐了,陈素再次上前行礼,她已经调整好心态了,脸没刚才那么难看了,如今形势比人强,就算是她有一刀结果了这小兔崽子的本事,也不可能带着陈家逃出命去。

    第14章 不请自到

    李憬还是头一次到陈素院子里来,确切的说他还是头一回到贵女的闺房呢,虽然自矜身份在,但还是忍不住装作无意的拿余光扫陈素的屋子:

    陈素自醒来之后,便不像以前那么喜欢那些精致琐碎的东西,她甚至都想将东梢间给直接腾空了以后悄悄练拳用,只是怕露出马脚没敢,但还是命人将屋里贵重的小摆设都收了个七七八八。

    因此这正堂里,也就正中靠墙摆了一张紫檀双螭纹翘头长案,案上紫檀木底架上摆了一柄宫里赐下来的金镶翡翠玉如意,地上一溜八张紫檀玫瑰椅,靠墙另摆了几张椅子高几,小姑娘家便是来了客人也尽够用了。

    但这样的摆设在李憬眼里却寒酸了些,他觑了一眼墙上的画,见也不是什么前朝的珍品,笑道,“没想到大姑娘这屋子里清冷的很,”

    陈克恭也没想到这才几天,女儿的屋子竟空了一半,他看着坐下首的陈素,“这是怎的了?若是以前的东西不喜欢了只管跟陈青说,叫他开了库给你挑合心意的来使。”

    陈素一笑,“父亲误会了,女儿自摔了以后,就喜欢呆在敞亮些的地方,所以才叫人把屋里的摆设都收了起来,让殿下见笑了。”

    喜欢呆在敞亮的地方?李憬抬眸仔细打量着自己这个未婚妻,他可是收到消息,说是陈素碰了头之后记性有些不太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憬心里挺高兴的,他可不愿意娶这个陈素,家世一般也就是陈皇后的侄女,对自己毫无助力也就罢了,性子也木讷,成日对着个木头美人有什么趣味?还是个注定了不会跟自己一条心的。

    “大姑娘可是磕坏了哪里太医没诊出来?不然怎么就忽然喜欢呆在敞亮的地方呢?”李憬身子前倾,问的极其认真,恨不得立时把太医令给调来,给陈素诊个恶疾出来!

    陈素真是呵呵了,她星眸一挑脸上带出一丝不屑来,“臣女不如殿下见识广博,竟不知喜欢敞亮的地方居然是什么了不得的症候,”

    她慢悠悠的往后靠了靠身子,“不如殿下进宫跟娘娘说一声,请太医令过来再帮臣女瞧瞧吧,”

    她的身体她知道,除了头上的疤还没有好之外,再无一点儿毛病了。

    陈素同样打量着李憬,就他那小身子骨儿,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现在,他们两个动起手来,不是她狂妄,谁死谁活都不一定呢!

    陈素因为动了气,玉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清凌凌的桃花眼微眯,墨玉般的瞳仁儿泛着灼人的光,李憬被她这么一看,心尖儿跟叫人捏了一下似的,从脊柱到后颈麻酥酥的,声音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口里的称呼不自觉就变了,“瞧妹妹说的,孤也是关心妹妹,”

    他看着陈素娇俏的脸儿,这小丫头一生气,倒是比平时鲜活多了,尤其那双眼睛,望着他的时候跟带着勾子一样,似乎那玲珑的眼角,都蕴着惑人的水光。

    这怎么忽然就变了声气?陈素讶然的看了李憬一眼,一哂又恢复成木然的模样,可李憬的眼睛还肆无忌惮的在陈素身上逡巡,最后落在她放在裙上的一双素手上,那两个小手乖巧的交握在一起,跟两只可爱的小白鸟儿一样,叫人恨不得上去抚上一把。

    李憬正寻思着找什么话题跟陈素聊聊呢,哪怕是引她生气再瞪自己一眼也是好的,就听到外头有丫鬟来报,“夫人跟二太太来了!”

    小赵氏接到信儿就一面自己梳妆,一面遣人去叫女儿陈惠,叫她不必往宜安院来,直接往筠香馆见驾就成,而小赵氏自己,则仔细梳妆之后,才施施然的扶着丫鬟的手往筠香馆来,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奉恩伯夫人,太子殿下的舅母。

    小赵氏跟陈惠李憬在陈皇后的坤宁宫里见过几次,但因为陈皇后对小赵氏不怎么上心,李憬对她的印象也是泛泛,至于陈惠,在李憬眼里更是个黄毛丫头,因此这两人过来给他见礼,李憬毫不在意的叫人平身赐座。

    但当小赵氏身后闪出个宁氏时,他的目光亮了一下,陈家倒是净出美人儿啊,即便是这小妇人们,也是颇有姿色。

    此刻宁氏领着陈贞给他见礼,李憬认真地将二人打量了一番,“原来是陈二太太,陈姑娘,平身吧,”

    这李憬才多大啊,十五岁都不到呢,已经是妥妥好色之徒了,他目光落在宁氏身上时闪过的惊艳,并没有逃过陈素的眼睛。

    宁氏今天是仔细打扮过的,一件杏黄色绣遍地绣宝相花薄缎褙子,里头衬着月白纱缎小竖领中衣,配着莲子米大小的珍珠为纽,下头一条百折儿暗绿立水裙,这么盈盈而立,配上清丽的容颜,生生将才落胎不久的小赵氏比成了昨日黄花。

    宁氏却被太子赤裸裸的目光给弄的颇为尴尬,可陈克俭只是个五品同知,她没有朝见的资格,陈皇后又不待见他们二房,轻易也不召人进宫,从李憬的态度里宁氏也清楚,人家根本没拿她们当亲戚看,“臣妾正是西安同知陈克俭之妻,这是小女,见过殿下。”

    宁氏也没有想到李憬会亲自过来看陈素,这对她们来说,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会,若是在伯府叫女儿入了太子的眼,可比在宫里陈皇后的眼皮子底下要强的多,因此她一闪身,就将同样精心妆扮过的陈贞给露了出来。

    陈贞今日穿着浅紫净面褙子,除了衣襟处的如意纹外一丝花样也没有,下面是一条雪缎裙,整身衣裙最出彩的地方也在这裙摆上,上对竟以工笔绘满淡黄色的迎春,行动之间春意流动,引人注目。

    她长长的黑发挽着的双罗髻,中间簪着粉色琉璃镶细小碎钻流苏钗,星星点点的光更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似画,这会儿想着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头顶上那两道灼人的目光,更是烫的陈贞两颊绯红,她心里羞意满满却硬撑着不让自己失态,在宁氏的引荐下,款款福身与李憬见礼。

    这儿还有个小美人儿呢,李憬慢条斯理的看着盈盈立在他面前的陈贞,长的也不错,只是没有宁氏的风韵,也少了陈素的明媚,但也娇娇柔柔的,衣裳也穿的雅致脱俗,正是时人最称赞的风流模样。

    这会儿陈素要是再不明白西府母女打什么主意她就白活一回了,可不是么,侄女当皇后哪里比得上自己女儿当皇后啊!

    想到这里,陈素“噗嗤”一笑,“妹妹这身儿裙子可真好看,我竟不知道你做了这么条有心思的裙子。”

    陈克恭的脸也沉了下来,他不悦的看向小赵氏,怎么把这两个给引过来了?还打扮成这样?

    陈素却不像陈克恭这么含蓄了,她也不认为今天是赶巧儿了宁氏正好在宜安院,“说起来我这个小晚辈的还真要谢谢二太太呢,每天都过来陪夫人说话散心,有您陪着,夫人的气色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