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点点头,“不容易咱们就不做,省得再被人抓了把柄,反被其害,咱们只管看好自家门户,只要姨娘顺利生下弟弟,我能顺利入宫,其他的都是小事。”

    至于林家打什么主意,她跟李憬大婚定在三年后,相信林家不会急在这一时,她们不急,她这个太子妃急什么?“父亲,您跟皇后娘娘说,这婚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我一个未过门儿的晚辈插言的道理?太子殿下身边就没有小事,皇上跟娘娘圣心烛照,选妃的事由他们定夺就好。”

    见陈克恭一脸的不以为然,陈素将眼一瞪,“这选谁不选谁,我去了,还真能说了算不成?但我一去,就等于是担了名声了,将来落选的那些,还不都得把仇记到我头上?我犯得着去得罪人么?”

    选进去的,只会觉得是自己才貌双全,选不上的,肯定会认为是她这个太子妃嫉妒她们才貌双全,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陈素才不会做呢!

    陈素这么一解释,陈克恭也回过味来,说的也是,如果成亲了,正妻替丈夫纳妾那是理所当然的,这还没成亲呢,哪有大姑娘跑婆家帮男人纳妾去了?“嗯,我去跟娘娘说!”

    父女二人心里有了定见,陈克恭便又拿出后天宴客的安排给陈素看,以后陈素就会是东宫的女主人,将来更会是大夏的国母,有些事情得学起来才是,就算是以后不亲自张罗,也不得明白这里头的前因后果,不至于被下头的人糊弄了。

    “伯爷,外边宁家大老爷求见,”父女正说着话,就听见陈克恭的小厮青松在外头禀报。

    宁家大老爷?宁从哲?他不是辞官了?陈素跟陈克恭讶然的交换了个眼神,“就宁大老爷?大太太可来了?”如果这夫妻二人都来了,她就可以刚好见一见了,这么“读书明礼”的人家,她也挺有兴趣的。

    “不但宁家大老爷跟大太太来了,还有,二老爷也来了,都在外头呢,不过二老爷说,他身上有孝,不便入府,”青松在外头把陈克俭的话仔细学了一遍。

    “呵?不便入府,真怕咱们忌讳,就不应该登门,热孝跑人家门口来,然后又说不便入府?”

    陈素瞟了陈克恭一眼,“宁氏虽然已经被出族,但也在陈家当了二三十年的姨娘了,活的时候咱们还不忌讳呢,死了还忌讳什么?倒是咱们如果真的不让二叔入府,恐怕又要被传什么谣言出来,反正人不是咱们请来的,他要来给咱们添堵,咱们也只能看在过世的祖父面上,忍一忍了。”

    陈克恭脸都青了,这会儿伯府正是好时候,他跑来干什么?晦气死了,但就像陈素所说,如今陈家正在风口浪尖儿上,多少人盯着呢,“快请宁大老爷跟二老爷,素素,你陪着夫人见一见宁大太太。”

    宁大太太四十出头的样子,容长脸,头梳圆髻,上头只插了一支银镏金发钗,月白对襟衫外罩着一件靓兰色织锦褙子,若不是鬓边还戴了一对珊瑚珠攒的珠花,陈素都要以为她今天是奔丧来了,“妾身见过赵夫人,陈大姑娘。”

    小赵氏横了宁大太太一眼,心里也不高兴,如今她是伯夫人,宁从哲辞了官,那宁大太太就什么也不是了,但想到之前她跟着宁氏一道儿去宁家做客,这位大太太对自己还算尊重,“大太太您太客气了,快请坐,”

    任氏死了,宁从文出族,宁从哲丢了官,宁家世代引以为傲的清贵名声也折进去差不多了,虽然这些都无法跟自己儿子的命相比,“不知道大太太过来,有什么事么?”

    宁大太太并没有坐下,而是郑重向小赵氏跟陈素一礼,“我是真心想过来给赵夫人和大姑娘赔礼的,是宁家教导无方,没将亭玉教养好,以致害了小世子跟大姑娘,老太爷跟老夫人每每想起来,就辗转难安,”

    陈素静静的看着宁大太太给她跟小赵氏行礼,见小赵氏想伸手扶她,陈素一把将小赵氏摁住了,“大太太,我们也很想大度的说:没什么,事情过去已经过去了。”

    陈素冷冷一笑,事情发生这么久了,宁家人跑来道歉来了,这比不来还让人生气呢,“可是没办法,发生过的事,在外人眼里,兴许很快就会被淡忘,但在我们这些人的心里,永远都是过不去的,只要想到我那个从未见过天日的弟弟,只要想到我们陈家嫡系从此断绝,你别说过来弯弯膝盖,就是三跪九拜,将头磕尽,夫人跟我父亲心里的疼,也不会少一些。”

    不止是小赵氏肚子里的孩子,还有真正的陈大姑娘,就因为宁家一个教养无方,陈克恭就生生没了一双儿子,不只如此,就因为宁家的教养无方,奉恩伯府上下,只活下来一个陈惠!

    小赵氏被陈素一番话说的眼泪直流,当她醒过来知道自己孩子没的了时候,真的是不想活了!“素素说的是,我也知道,这事儿其实跟你没有多大关系,你只是嫂子,没有教养小姑的义务,但你既然代表宁家来了,我只能跟你说,我们奉恩伯府不是什么高门显第,没本事叫宁家给我儿偿命,但我们伯府也不是泥捏的,任谁都可以上门!”

    陈素握住小赵氏发抖的手,“宁大太太,我听说你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我只问你,为什么到了今天,宁家才来表达歉意呢?”

    如果不是自己被册封,宁家是不是还要昂着高贵的头颅?

    宁大太太被陈素说的满面通红,她也是四十多岁的当了祖母的人了,小赵氏说的也没错,宁亭玉记在宁老太太名下,一直就是宁老太太亲自教养的,陈克俭是丈夫看中的没错,但丈夫跟家里提起,最后点头的也是公婆,可结果,她在夫家闯下大祸,毁了自己不算,连娘家也被她拖累甚深!

    可宁大太太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原本他们以为,小赵氏一闹,宁从哲辞官,宁家也算用当家人的前程还了伯府那个还未出世,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胎儿的命了!

    这也是宁家自从应下陈克恭的条件,交出了宁从文之后,并未登过奉恩伯府大门的原因!

    可之后的事情并不像宁家想的那样,前阵子宁家在香河任适用知县的子弟就被查出贪腐!

    如今这大夏朝,哪有不贪的官?可人家偏偏就只抓住了姓宁的!

    这还不算,因为出了宁氏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出嫁女,宁家已经定婚的两个女孩,也都被退了婚!这其中,还有宁大太太的小女儿!那些已经出嫁的姑娘,也因为在夫家日子难过,回来哭过好几回了。

    宁家却没办法指责陈克恭食言,因为这些事,根本就不需要陈克恭动手,就会有一心攀附的好事之人,帮着国舅老爷把仇人给收拾了!

    而且他们相信,现在陈素成了太子妃,主动跳出来为陈家出气的人只会更多!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的绝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宁大太太忍不住泪如雨下, “妾身知道,妾身来的时候就很清楚,错了就是错了,求人原谅的话太过厚颜,可妾身也是个母亲,就算是知道不该如此,可妾身也只能来求上一求,”

    宁大太太从身边妈妈的手里拿过一只匣子,“我家老爷已经跟老太爷商量了,宁亭玉从今以后,也不再是宁家的女儿,陈家要打要罚悉听尊便,老太爷会带着我们在京城这几房归乡读书,这些东西,我们留着也无用了,给大姑娘添妆吧。”

    小赵氏欲待不要,陈素却直接拿过来打开了,只见里头是一摞地契,除了两处京郊的庄子,还有六间铺子,其中一间庄子的地契上,还写着宁大太太的名字,看来这是她的嫁妆了,“我知道了,大太太回去跟老太爷说,冤有头债有主,谁做的孽谁来还,我们陈家断然不会累及无辜的。”

    宁大太太要的就是陈素这句话,此时不觉膝盖一软,直接给陈素跪了下来,“妾身谢谢陈大姑娘。”

    宁老老爷跟老太太是父母,养不过父之过,而丈夫跟自己,做为长兄长嫂,也有失职之处,他们犯了错,宁大太太才不关心他们的死活,她只要陈家能网开一面,别将她的子女赶尽杀绝,她的小儿子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人,现在正在白鹤书院读书,宁家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

    ……

    外书房里陈克恭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陈克俭,从小到大,这是庶弟头一次向自己低头,但他心里清楚,陈克俭就算是跪在自己的脚边,心里也是不会服气的,更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行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再清楚不过,有道是三岁看老,你已经三十岁了,难不成我还相信你会因为任氏死了,就翻然悔悟?”

    陈克恭摆摆手,“你跟宁氏都是聪明人,我只希望你能真正聪明起来,带着儿女好好过日子,其他的,”

    想到西府一心在谋害自己的儿女,觊觎姐姐拿一生换来的爵位,陈克恭就跟咽了只苍蝇一样,以前他又多自卑自己无能蠢笨,不像陈克俭那样会讨父亲欢心,也不像他那样会读书,给家族争光,现在他就有多厌恶鄙弃这个跪在自己脚边一声声叫大哥的人!

    “你如今也是为人夫,为人父的人了,如果你的姨娘欺压你的发妻,你的庶子谋害嫡子,你会不会觉得心安理得,理所应当?”

    陈克恭淡淡的看了陈克俭一眼,他可是很敬重宁氏这个妻子的,“以前我挺羡慕你会读书的,你读着圣贤书,写着锦绣文章,为朝廷做一方牧尹,不像我这个蠢人,所有的一切都系于娘娘一身,但我现在挺庆幸的,如果读书能把人读的猪狗不如,我宁愿目不识丁!”

    陈克俭手指紧紧抠着青砖地,这些年妻子步步为营,不显山不露水的将伯府拨弄在自己的手掌之内,而那些“山贼”,也是他特意在秦岭山里寻来的,原以为除了陈素跟小赵氏肚子里的孩子,陈家的一切就会尽数落在自己手中,到那个时候,高居在风座上的那个女人,会不会因为这个被活活气死?

    可千算万算,他们没想到当时一头撞在大石上的陈素没死,不但没死,还撞聪明了,从她醒来之后,事情就急转直下,他跟宁氏多年的安排毁于一旦不说,从小就将他捧在手心的母亲为了他的前程,毫不犹豫的担下了所有的罪名,甚至连死,都不能被葬入陈家祖坟,不能跟父亲葬在一起,成了孤魂野鬼,而他,不但要狠着心把所有的错都推到生母身上,还得跪在陈克恭的脚边,求他的原谅。

    陈克恭太了解陈克俭了,他对任氏可是极为孝顺的,如今任氏一死,这两府的死仇算是结下了,“你披麻戴孝的跑到我这儿来,我也不好不让你进门,正好当着宁大爷的面,咱们把话也说开了,任氏做下的事,不管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是你的亲娘,宁从文是你的舅兄,我都会当你知道了,我已经写信回族里,禀明族里的长辈,从此伯府跟你们这一房,再无瓜葛!”

    陈克恭看着宁从哲,“宁大人是饱学之士,你觉得本伯说的可有道理?”

    宁从哲已经满脸通红了,比起妹妹宁氏,他心里最恨的就是陈克俭了,如果不是他,妹妹一个内宅妇人,能做出杀人夺产的事?

    还有庶弟,宁从文读书不成,但还算有几分头脑,因此一直管着府里的俗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老姨娘说服,动手劫杀奉恩伯夫人跟嫡女?宁从文可是什么都跟他和父亲交代了,那些劫杀伯府车队的人,都是陈克俭从陕西请来的!

    “奉恩伯说的是,这件事在我看来,陈大人是错的最多的那一个,有道修身齐家,陈大人一个家都不能齐,我们宁氏的女儿,自幼便被要求‘淑慎庄恭’,宁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但也是世代书香,族中先后出过七位进士,两位翰林,我妹妹再没见识,也不至于为了什么爵位做出那样伤天害理之事!除非,”

    宁家几十年的经营就这么毁了,甚至为了保住下几代,还不惜献出了宁家在京城所有的家产,宁家自负书香,并没有在京城做太多的经营,可为了下一代人科举出仕不再被打压,妻子连嫁妆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