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萃言当即就指着杨夫人骂她狠毒,被教导宋忻的申姑姑直接拿了板子掌嘴,教导她,即便她跟宋家绝裂了,也否定不了她是宋氏女的事实,就算不还养恩,生恩也是要还的,陆聪娶她的侄女儿,杨夫人算是很给她这个生母面子了。

    至于陆忻,就更干脆了,杨宁虽然父亲早丧,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又有四个妹妹,但陆忻有个名声败坏的生母,这辈子都休想嫁到有头脸的人家了,倒不如挑一个学问好的举子,好好跟着人家熬上两年,自有苦尽甘来的时候,而且还能用实际行动修补一下被宋萃言毁了的名声。

    杨夫人还告诉宋萃言,杨宁家里缺主持门庭的主母,先把陆忻嫁过去当家理事,等到了年纪再圆房也不迟,至于嫁妆,除了公中该给的,宋姨娘只要手里有,随她贴补陆忻。

    这下子真的把宋萃言给吓坏了,她被关在阳宁侯府一年多都没见着一个外人,好不容易悄悄把信送了出去,叫陆源给她想办法,逼一逼杨婉仪,可没想到杨婉仪居然有这么恶毒的招术等着她!

    她自问帮陆聚挑的那个姑娘,模样品性都很能说得过去,就算是带到京城来,也不会丢陆家的脸面。

    可杨婉仪给自己儿女准备的是什么样的婚事?宋家的那些姑娘们,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没有?陪自己儿子?做梦吧!

    至于女儿,她的女儿才十岁多点好不好,把个十一不到的女孩子嫁人,当童养媳吗?

    宋萃言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两个孩子了,若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能够放弃辽东的一切,只身跟着儿女回来。

    两下妥协的结果,是陆聚的婚事由杨夫人全权决定,而陆聪跟陆忻的婚事,则由宋姨娘看着办,杨夫人绝不再插手。

    但也是因为这个,陆聚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只咬牙不肯早日成亲,杨夫人这两年,可没少帮他相看人家,只是不论什么样的姑娘,到了陆聚这里,他只一个不肯点头。

    太子要过问陆聚的亲事,在座的几位都来了兴致,“是啊,东阳,我媳妇都有喜了,诒悰更是有一儿一女了,就你,连媳妇都没定下呢,你到底想娶个什么样的?你说个大概出来,杨夫人不好提,我请我们家老太君去保媒!”

    蔡枫溪边笑边把手里的扇子摇的花枝乱颤,“我可是听说,你房里连人都没有,你是想当和尚呢,还是,嗯,”

    蔡枫溪十分猥琐的做了个手势,“喜欢走旱路?”

    蔡枫溪一句话说的李憬都哈哈大笑起来,“什么水路旱路的,喜欢就喜欢了,但娶妻生子却是大事,东阳,你跟孤说说,你想要个什么样儿的?若是你看中了谁家的姑娘,身份不够的话,孤帮着她家往上提提也不是难事。”

    这些年陆聚跟在他身边,事事妥帖,李憬也不介意给他点恩典。

    陆聚眸光一黯,他也知道自己该成亲了,但知道是知道,可他就是不想成亲要怎么办呢?京城贵女这两年,几乎都被请到阳宁侯府一遍了,可陆聚连悄悄见一见她们的兴趣都没有,“臣实在是无意婚配,若是不能下定决心对妻子好,还不如不娶,省得耽误人家姑娘。”

    “哈哈哈哈,”陆聚一番话说的在座的都笑了,李憬拿扇子遥点陆聚,“痴儿痴儿,你堂堂阳宁侯世子,以后是要大用的,嫁你的姑娘,现在是世子夫人,以后是侯夫人,这还算对她不好?多少姑娘削尖脑袋也求不来的!”

    “就是啊,”李诒悰也觉得陆聚太迂了,“不说东阳你的家世,就你的这份人才,谁嫁给你,也是她的福气,你别怪为兄说话直,就拿杨夫人来说,虽然侯爷常年不在家中,但京中谁不高看杨夫人一眼?”

    虽然不得丈夫的宠爱,但宠爱这东西,是男人对妾室的,对妻子,给她应有的尊重,还有管家之权,将来爵位留给嫡子,难道这些还不够?还要再对她怎么好?

    李憬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你可不能想左了,你这生儿育女是人伦大事,你不急也要想想杨夫人,你一日不成亲,她如何能安心?孤可是听说,这两年那个陆聪在国子监颇有人望,王先生还跟孤提起过他,说那小子不愧是神童,天姿过人,以后必有大用!”

    “殿下就别恶心东阳了,就算他天姿过人又如何?一个庶孽,还有那样的生母,也不看看平时追捧他的都是些什么人?”蔡枫溪觉得太子纯粹是在吓唬陆聚,而且吓唬的还不高明,就凭陆聚是太子的班底,陆聪再聪明又如何?

    “就是,就算他将来两榜进士,扔到地方压着不让升官,一辈子也就完蛋了,”李诒悰认同的点点头,“照我说,东阳的亲事,只管从胡家,崔家,赵家这些里头挑就好,连家也行。”

    说来说去,讲的还是联姻,这跟母亲叫妹妹入宫有什么区别?陆聚低头一笑,“说这些都太远了,如今我才进神机营,自当先想着如何建功立业,不辜负殿下的厚望,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吧。”

    时刻想着自己的恩典当然好,但他也不是不念人情的主子,“这样吧,孤回头跟母后说说,让她替你操着些心,嗯,还有太子妃,她年纪轻,跟京中的闺秀们大半都认识,真不行,就以她的名义请她们入宫坐坐,到时候孤安排你见一面,咱们仔细挑!”

    这叫什么话?阳宁侯世子是宝贝,别人家的姑娘也不是白菜好么?蔡枫溪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憬,他家两个妹妹年纪也快到了,他也高兴大妹妹能嫁给阳宁侯世子,但前提不是随他挑啊,“咳,殿下玩笑了,东阳岂是……”那是轻浮的人?

    李诒悰抚掌,“这个主意好,殿下圣明,这下东阳再不娶妻,可就说不过去了!”

    陆聚低头苦笑,掩下心底对李诒悰的厌恶,“怎么敢劳皇后跟太子妃的大驾。”

    丁大为在外头听了半天,这会儿见太子情绪正好,陪笑进来,“那个,殿下,今儿您是不是早点回去?”

    李憬正打趣陆聚打趣的开心呢,丁大为叫他回去?“做什么?太子妃派人来了?”

    丁大为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位,左右都是太子的自己人,“那个,今儿丰夫人入宫来了,奴婢刚才听说正跟太子妃她们做腌菜呢,奴婢自小就入了宫,这野菜吃过,还不知道怎么做呢,殿下,不如奴婢陪着您一道儿回去看看?”

    今天在后院腌菜的可不止丰夫人,还有她带来的侄女儿丰如玉,丰如玉借李诒悰的机会跟太子见过两面,丁大为是谁?当时就看出来了,殿下对丰如玉还挺上心的。

    腌菜?李憬这才想起来,之前他让李诒悰的母亲进宫,不过如何腌菜他也挺好奇的,“那好,你们也别着急回去,随孤一块儿过去看看,这杀才没见过,咱们就更加没见过了,走吧,都去长长见识。”

    “殿下,这,不太方便吧?”陆聚有些迟疑,后院是女眷住的地方,他们一群外臣跑过去,太子妃也不方便啊!

    蔡枫溪白了陆聚一眼,这么道学的人怎么在太子跟前呆了?他们服侍的这位太子是用常理揣度的?“说起来大家也都算亲戚了,太子妃也不是外人,东阳你妹妹用不了几日可也要入宫的,走吧!”

    李诒悰也想说不妥,他倒不是觉得见太子妃有什么不妥,但今天表妹也来了,如果哗拉过去一大群人,太子岂不是没办法跟丰如玉说上话了?

    李憬却觉得蔡枫溪说的没错,“走吧,太子妃你们也不是没见过,至于丰夫人,你们见见就更没有什么不妥了。”

    说完率先出了崇政殿,头也不回的往后院去了。

    —

    陈素这会儿正看着丰夫人跟丰如玉往香椿上抹粗盐呢,这活儿当年她可是做过的,只是那时候的粗盐,是真正的粗盐,又黑又黄,还带着苦味儿,这会儿的所谓粗盐,真的比他们轻易吃不到的细盐还好了,“夫人要是累了,就歇歇吧,没想到这腌菜还是个力气活,夫人真是不容易。”

    丰夫人苦笑一声,她这也是头一回,整个腌菜的过程,在家的时候,也只是临时叫厨上的婆子过来讲过一遍,她原以为进宫教太子妃腌菜,不过是个借口,过来陪着陈素说说话,等到丁大为将太子引来,让他再见见侄女儿就好了,反正还有两个孺子位空着呢,到时候太子开口要人,丰家刚好顺水推舟将女儿送到宫里来。

    可没想到这位太子妃不按常出牌,居然真的弄了两大簸箩野菜,她连哪个是香椿哪个是柳芽都分不清好不好?

    居然叫她领着几个宫女一起做活儿?还要教太子妃?

    ……

    李憬还没进宁和殿的院子,就听到一阵儿女儿家清脆的笑声,“夫人,您那样不行,那么盐撒不匀,以后菜会坏的。”

    “你这丫头,就你懂,夫人做惯了活计的人,还用你来教?”这是陈素的声音。

    “就是啊,不止是夫人,奴婢看丰姑娘做的也挺好的,仔细的很,”吴姑姑笑眯眯的看着都快哭出来的丰如玉,自己这位主子真是软刀子杀人,叫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两手抓着粗盐,站在太阳下头腌菜,啧啧,真不是一般的辛苦。

    第78章

    陈素已经听见外头的声音, 她款款从台阶上下来,拿起夏繁做了一半儿的簸箩,“夫人, 你看看本宫这些怎么样?这样撒, 以后会入味儿吧?不瞒夫人说, 本宫做的这些, 一定不能出错的,本宫还想将来腌出味儿了, 送到娘娘那里请她也尝一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