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不来, 太滑了。”梁昭歌反而埋首蹭一蹭。

    “昭歌……”祝久辞无奈。

    “成吧, 我试试。”梁昭歌总算从衣衫间抬头看他。

    美人双手撑在祝久辞两侧支起自己身子, 脚尖探着去踩琉璃瓦。

    吧唧, 滑。

    整个人又扑在祝久辞身上。

    “咳。”祝久辞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胸肺震动。

    美人看起来瘦弱,怎么没想到这么沉呢!真不知道重量都藏哪去了!

    “小久你瞧, 我着实努力了, 真爬不起来。”

    梁昭歌伏在他身上, 腾出一只手拨开一片厚雪露出底下的五彩琉璃瓦, 指尖轻轻划过瓦面, 残雪顿时化水晕开, 浅浅泛着光亮, 看起来确实光滑。

    祝久辞无语望天,本想着二人在房檐上堆个雪人就走,如今总不会是在丈高的房顶上躺一天吧!

    推一推, 美人抱得更紧,大有在此赖一天的趋势。

    祝久辞慌了。

    “昭歌不是要赏雪吗,如此趴在这里哪里看得见?”

    “看得见。”梁昭歌意外认真。

    祝久辞听出那人语气变化,闻声抬眼,一瞬间被骗入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知何时梁昭歌已撑起身子凝神看他。

    明澈的眼眸倒映出自己身陷雪地的身影,墨发散了一席,黑白分明。

    衣衫略敞。

    祝久辞心头一颤,自己何时以这般形象出现在梁昭歌面前,红着脸伸手去推他。

    梁昭歌轻而易举抓住他的双手按在头顶,赋闲的右手沾一点冰雪去描摹他眉眼。

    冰凉的雪被温煦的指尖融化,一点点沿着眉眼晕去,细密冰凉贴着肌肤游走。

    “小久和雪都看见了。”梁昭歌说。

    指尖滑到唇上。

    祝久辞滞住,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栗从头顶攀下,一路顺着脊骨向下冲去,震得人身心颤动,陌生的异样迷茫而悠远,但又是本能一般熟悉,似懂非懂,若有若无,丝丝线线如魅妖一般缠绕身体,最终又盘桓迭起重新撞入脑海,一片华白。祝久辞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挣脱桎梏,把梁昭歌推在一旁自己坐起身来。

    双手撑在冰凉的雪地上,凉意渐渐裹挟双手,脸颊却滚烫不已,当真似梁昭歌说的那般要把人烧穿了去。

    绵厚的白雪在手下化开,双手冻得有些发红,异样的颤栗渐渐退去,祝久辞总算寻回理智,侧身看去,梁昭歌躺在雪中。

    美人枕雪,惊世一画。

    墨染长发落进雪里,缠绵交织,若不是黑白分明,当真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墨发。肌肤盈润洁白如玉,竟比身下的雪还要清透。

    鼻尖微微泛着红,似是被凉雪的寒意侵袭了身子,柔弱地泛红叫冤。鸦黑长睫盖住眼眸,落在白皙肌肤上,羽翼一般微微颤着。原来,冷冬薄冰凄美脆弱。

    祝久辞慌乱压制住心底卷土重来的异样,伸手去牵梁昭歌衣袖。

    “雪地凉,昭歌起来——”祝久辞顿住,美人卧雪,不知何时入了画。天地白茫一片,早已趁着世人不注意连作一晕水华。远望去,京城四方屋宇起起落落,青砖灰瓦覆雪,偶有烟火升起,当真不知此为真实抑或梦境。

    神仙一晌贪睡,身后人间炊烟袅袅。时间恍然凝滞,自行落了卷轴,将一席人世藏进画中。

    须臾,美人动了动身子,双眸睁开,画卷顿时变了,黑白世间突然注入光彩,明艳娇媚。

    原来,今日雪天艳阳。

    “小久也躺下来看看,天空实美。”

    清冽声音传来,祝久辞神魂归位,立时想起来担忧梁昭歌躺在雪地恐寒意入体,俯身拉他衣袖,不肯随他躺下,再者方才他已瞧见了天空,卷云压境,遮天蔽日,凄白一片。

    梁昭歌瞥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突然攥住他手腕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祝久辞失了平衡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落入一片温软,暖煦柔和曲线流转,当真与那厚雪别无二致。

    “小久你看。”上方传来声音,梁昭歌的下巴抵着他头顶,一说话便轻轻振动。

    祝久辞睁眼望去,苍茫卷云不知何时破开一线天光,广袤的白芒中竟露出一方璀璨湛蓝。

    灼灼光华,嵌宝玉于万里白锦。

    心下惶然震颤,当真一时撞破天光,窥探了神明秘密。

    祝久辞看得出神,长长久久盯着天空,竟忘了自己枕着梁昭歌胸膛许久。

    直到身下胸膛起伏,隐约听到心跳,祝久辞这才惊觉自己并未躺在厚雪上,慌忙坐起来。

    身上的重量离去,梁昭歌不高兴了。

    跟着坐起身,缠住他手臂。

    “小久怎的不看了?”

    祝久辞心下焦急,也不知方才那人在冰雪里躺了多久,伸手去探他背脊,大氅已然浸透了,冰凉一片,轻轻一捏竟然能攥出些许冰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