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不回答,只顾着把碟子捧上前:“小公爷不尝尝么,自梁公子走了以后再没有吃过呐。”

    祝久辞仍焦急,可是看见阿念期待的目光,恍然压住心绪捏起一片送到口中,冰透晶莹,香甜如蜜,全然是记忆中的味道。

    阿念见他终于肯尝了,高高兴兴放下碟子。

    “一直未告诉您,也是想着等暑日有冰了才能尝到糍粑,不然让您眼巴巴等着,好不心疼!”

    “就是姜世子进宫那天!说是从国公府的琉璃盏里寻出了什么惊世秘方,圣上恩准递到了御膳房,这才一直藏着等到夏日放冰的时候给您做来吃。”

    “小公爷觉得怎样,正宗吧?”阿念笑眯眯凑上前,咽着口水瞧他。

    “正宗,极了。”祝久辞咬住舌尖,几乎忍不住哭意。

    阿念又傻乐起来,还在一旁滔滔不绝说着:“甚好!甚好!不愧是御膳房的名厨,总算将梁公子的手艺学了十成十!”

    阿念骨碌碌转眼珠子,一拍手接着道:“不过也难怪,据说那糍粑秘方写了八页之多,怕是十岁小儿也能做个八九不离十!”

    祝久辞点点头,又捏起一片吃,泪珠挂在睫毛尖尖,稍一眨眼便落了下去。

    “怎么半碟就没了!”阿念惊呼,一把抱起玉碟子跳到一旁,“那秘方上可说了,只许吃五片,吃多了要积食的。”

    阿念埋怨:“小公爷你哪能这般贪嘴……”

    祝久辞忽然低头笑起来,嘴里咬着软糯的糍粑笑得浑身颤抖。

    “小公爷又怎的了……也不是不让您吃……”

    祝久辞摇摇头。

    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到竟以为那人就在身边。

    高兴到尝了一片旁人做的糍粑就恨不得跑到南境去寻他。

    那人也当真管得宽泛,连他吃几片糍粑都要定了数量。

    偏不。

    “拿过来。”祝久辞抬手。

    阿念犹豫着走回来,祝久辞一把夺过来,又往口中送了几片软糯糍粑。

    “小公爷慢点!当心噎着!”阿念着急。

    祝久辞不管,抱着玉碟子大快朵颐。

    若是噎着了,是不是就能看见那人气急败坏冲进来敲他脑袋。

    “小久又贪吃了?”

    “下回可不给做了。”

    “哭也没用。”

    “哼唧也不行。”

    “罢了,下不为例。”

    “小久,我做了糍粑,快来尝尝。”

    祝久辞放下玉碟,指尖不住颤抖。

    七月了,南境的暑热应是比北方来得更早些,不知那人忍不忍得了。

    平日里一点暑热都受不住的美人,如何去过那行军日子。

    荒漠原野,若贪凉了可去哪里寻冰块?

    *

    许是白日里吃够了糍粑,祝久辞几乎没怎么用晚膳,若不是对面坐着明黄龙袍的天子,他断然不会把剩下几块云片糕塞进嘴里。

    梅逊雪放下玉箸,指尖摩挲金玉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福筝察言观色,一眼就瞧出龙颜不悦,果断退到老远处不沾染是非。

    祝久辞傻乎乎还在原地呆着,不晓得对面已然是风云搅扰,还自顾自地与云片糕斗智斗勇。

    “不想吃就不吃了。”梅逊雪开口。

    祝久辞抬头,看见圣上目光,终于放下筷子不再戳那可怜糕点。

    圣上抿一口温茶,慢悠悠道:“近日侍卫禀报,有人在渡清殿外徘徊。”

    祝久辞一听即刻急了,登时探过身子:“是谁!”

    如今众人对质子虎视眈眈,任何一个行踪诡秘的人都是裴珩潜在的危险。

    梅逊雪悠哉放下茶盏,语出惊人:“是你。”

    祝久辞哑口无言。

    “臣……”

    “去看看他吧。”

    祝久辞未料到是这般结局,等自己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渡清殿外了。

    守卫森严的兵卫齐齐背转身子,将那宽阔的殿门向他敞开。

    福筝公公将烛笼放在一旁地上,冲他一福身,算是尽了引路的职责。

    祝久辞跨进殿门,暖黄烛火萦绕,桌案前温柔拭琴的人抬眸看向他,怔愣片刻,绸帕落了地。

    “小……公爷?”

    祝久辞奔上前抓住他衣袖,上下左右摸着他看:“瘦了吗?近日可还好?可有人欺负?”

    裴珩笑起来,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胖了些,小公爷没瞧出来?”

    祝久辞停下动作抬眼,盯着他面容看了半晌:“似乎是胖了些。”

    裴珩扑哧笑出来:“小公爷养的,能不胖吗。”他牵着祝久辞坐下,给他递上茶盏,“今日送来的糕点也太多了。”

    祝久辞红脸,他白日贪嘴吃了糍粑,午膳的几份糕点就全送了来。

    “都吃了?”他问。

    “嗯。”裴珩点头,“总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