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时分。

    黑暗在每个时代都比比皆是?,但?光明从未被消磨。人确实可以猪狗不如,可以堕落,但?人还有另一种属性——就是?悔改。——罗翔,刑事司法学院教授

    李念站在路灯下,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扯得很长。

    她?借着幽暗的光线,深深的看了易轻尘一眼。

    “夜深了,回去吧。”李念这样?说。

    易轻尘喉结滚了滚,没讲话,他就在哪里,目送李念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

    高三时候晚自?习到九点,易轻尘每天都会送李念到家?门口,看她?进门,从窗口探出头来?,自?己才安心?回家?。

    时光呼啸而?过,同样?的场景下,李念再也不会探出头来?,招着手说,“我到家?啦。”

    指尖夹着点燃的烟,烟雾弥散在指尖,烟灰忘了弹掉,被火燃过的烟柱体泛着灰色,卷曲空洞,最后支撑不住落在地上,摔的粉碎,小幅度的扬起尘埃。

    易轻尘用食指跟大拇指在山根处捏了几下,抽动鼻子?。

    眼眶酸涩,似乎下一秒,就快要哭出来?了,他仰头憋回去。

    承认吧易轻尘,你快疯了。

    李念今夜睡的很早,她?洗过澡,浴帽包裹在头顶。

    本来?是?准备躺着玩会儿手机去吹头,未曾想到直接睡了过去。

    湿着头发睡觉的结局非常可怕,头发打卷,且头疼欲裂。

    清早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李念朦朦胧胧地扯掉空调被,骂着易轻尘给?领导发短信请了上午一二节课的假。

    下午有家?长会,她?总不可能顶着头卷发去登台讲话。

    老校区里有个开?放式公园,易轻尘双手合十在长椅上坐了一夜,给?李念买的果茶被他喝掉了,过了最佳饮用期,甜腻腻的,他不喜欢,但?还是?喝完了。

    背后是?两排浓密的梧桐树,清晨起了浓雾,天光从树叶间隙透下来?,细细碎碎的打在柏油地面上,忽而?有了低低的啜泣声打破了宁静。

    明明从前红了脸,而?今只能红着眼。

    到底连为你哭的资格都没有了啊。

    易轻尘没能等到下楼上班的李念,李念九点多收拾好出门的时候,下意

    识的朝着车位的方向瞥过去。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纵然尽可能去狠心?决绝,却?仍是?在乎的。

    家?长会定在下午四点半开?始,错开?晚高峰,也让各位家?长在跟单位请假的时候不那么为难。

    相当人性化的操作。

    整个下午学生们?没事,都在打扫卫生排座位和画板报。

    庄主任豪迈的喊声从喇叭里传出来?时候,李念还以为是?哪个学生打扫卫生分工不均打起来?了。

    反正李念是?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他妈的都二十几岁了,还能让庄主任大喇叭喊着去教务处领易轻尘的。

    庄主任完整的给?李念复述了事情?经过。

    半小时之?前,庄主任正在操场溜达抓早恋,正好撞见?易轻尘从报亭方向□□进来?。

    乍一看以为是?社会青年有不良企图,刚准备报警,便认出了人。

    这操作震惊全家?可能不够。

    得他娘震惊全校。

    “来?来?来?,易轻尘,你自?己个说说,你读书时候翻了多少次墙,被我抓到过多少次!都这么多年了,走正门还是?不习惯是?吧?”庄主任训人习惯了,尤其是?易轻尘曾经是?自?己的学生,一时之?间还难从旧日的立场里挣脱出来?,“多大岁数了,还以为自?己十几岁呢,你翻哪个墙动作都迟钝了你知道不……”

    批评起易轻尘非常溜到。

    李念想给?庄主任点三十二个赞。

    她?坐在教导处的沙发上把手上,腿没规矩的翘着,眼角垂着,蔫坏憋笑等庄主任批评完。

    “都不是?老师说你,做男人要有担当,你瞅瞅你自?己干的那点儿事儿,就冲人家?李念小时候为你挨多少批评,是?个人能不能出轨?”

    ……

    这回李念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你不要以为你不讲话就没事,来?小李,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庄主任给?你评理。”

    老庄的英雄气概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然而?李念并不想要这公道!

    “不用了庄主任,我俩的事情?早解决好了。”李念推诿讲。

    庄主任瞅瞅李念,又看看易轻尘,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挠头说,“那行吧,你带他出去吧,

    走正门,下次别爬墙了啊。”

    如果正门进得来?,易轻尘是?傻了才会爬墙。

    保安听说他找李念,直接就表示没这个人,恰逢他们?读书时候的保安赵大爷端着茶杯过来?换班。

    不认识还好,认识更是?拒绝了。

    赵大爷前几天跟池欢闲聊,听说了李念受委屈的事情?,老人家?平日没事,寻思出一出西门庆的戏码。

    当场抄起扫把赶人。

    走正门?

    命得交代在门口吧。

    易轻尘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单手抄兜,抿着唇接受批评教育。

    李念进门后视线就一直停在她?身上没移开?过。

    若不是?还点头回应了庄主任几次,李念都快以为这兄弟只是?找个物体看着发呆呢。

    李念把易轻尘从教导处领出来?,小心?的扣好屋门。

    无可奈何的看着他,轻声问,“易轻尘,你究竟想做什么?”

    阳光从窗台攀爬进来?,落在红木地板上,恍惚间李念看见?了少年易轻尘,当年她?是?班长,负责着假条,易轻尘□□翻的轻车熟路,可下有对策,上自?然研究政策。

    终归是?被抓到过几次的,老庄喊李念来?对峙假条真伪,李念打心?眼里护着易轻尘,每次都说是?真的。

    有一次翻车翻的彻底,李念陪着挨了通骂,出来?时候哭鼻子?,被易轻尘揉着脑袋哄了小半天。

    代价是?易轻尘安分了整个学期,就为了不让李念再陪他挨骂。

    这层多是?教师办公室,学生来?的少,他们?就站在门口。

    看着岁月一点点的把往昔磨成?齑粉。

    半响后易轻尘所答非问,“我在年少时候喜欢上某个人,也有勇气立刻向她?说明,但?我偏不,结果后来?数年里都在为一时矜贵付出代价。”

    李念盯着易轻尘看,视线从他的发梢到深邃眉眼,薄唇到突兀喉结。

    多讽刺,又多欣慰。

    这么多年了,听见?句毫无用处的表白。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心?竟然还会跳。

    易轻尘多矜贵一个人,李念比谁都了解他,易轻尘能为自?己做到如今,人已经行走在崩溃的边缘。

    是?真的爱自?己。

    可这答案来?的颇晚,不合时宜,震着她?

    的心?,却?不太能动摇她?的决定。

    “嗯,我知道了,我等下有事情?,先送你出去吧。”李念柔声回。

    她?亦避开?了话题。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走廊里,楼梯拐角处传来?楼上学生嬉闹的声响。

    易轻尘伸出手,跟年少时候一样?,想去勾李念的手,少年易轻尘只是?想想,从未付诸行动。

    易轻尘走了神,反应过来?时候,他已然握住李念的手。

    如柔荑般软嫩的手被他轻攥着,体温互渡,李念回眸冷声呵斥,“放开?。”

    “我不想放。”易轻尘哑声说。

    错觉般的,李念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哀求,对上那双狭长的眼才确认,不是?错觉。

    易轻尘史无前例的在同她?示弱。

    李念自?认招架不住这个模样?的易轻尘,解释说,“我等会儿得去开?家?长会,现在是?真没空。”

    易轻尘这才放开?,又小心?地问,“那我能去教室等你开?完吗?我在门外等也行,我保证不讲话。”

    “……”李念看傻子?似的给?了他一个眼神,最后拗不过,加上时间紧迫,还是?同意了。

    如果易轻尘早知道,自?己只有资格站在教室门后往里面看,而?曲楚能够光明正大的坐在里面听的话。

    可能打死他,他都不会提出这个弱智想法了。

    “桌上放了成?绩条,各位家?长可以先粗略的看一下,下学期我们?的孩子?们?将升入高二,现在面临着分科的选择……”

    李念的声线非常温和,吐字清晰,站在讲台上讲话。

    这是?易轻尘第一次看李念工作的模样?。

    自?家?小姑娘平日里柔柔糯糯的,在讲台上硬气了很多,本来?的光团变得更大更耀眼。

    若是?没有其他人跟自?己一起觊觎就好了。

    易轻尘的余光撞到曲楚窥视的眼神,曲楚对他笑笑,无声做口型。

    “站着呢?”

    易轻尘决定不理会他的挑衅,专注的看李念。

    李念滔滔不绝的说了许多关于教育方面的事情?,散会后又被家?长呼啦一下围上来?问问题。

    反倒只有曲楚不慌不忙的坐在原处,身边人走空了,他终于能够肆无忌惮地把腿伸开?了。

    易轻

    尘在这个时候进门,拉过凳子?坐在曲楚旁边,随手握了只桌上的木杆签字笔在指尖转着。

    “我喜欢李念。”曲楚先开?口,单刀直入,直白的惊人,确定了李念被围的水泄不通,注意不到他俩以后。

    曲楚把自?己的手机朝桌上翻扣,“李念说她?十五岁就喜欢你了,在认识的时间上我的确比不过你,可李念说了,她?喜欢的早知道错了,现在认输了。”

    易轻尘手里的木杆签字笔应声而?段,断裂声湮灭在家?长高亢的询问声之?中,手指的痛感被全然忽略。

    他朝着睨曲楚过去,反问道,“谁他妈的说我十五岁的时候,不喜欢李念了?”

    仅这一句,曲楚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人家?青梅竹马,离婚分手不过是?赌了口气,这口气李念注定了能赢回来?,还是?大杀四方的赢法,他曲楚着实没必要再纠缠了。

    不好看。

    “哦,走了。”曲楚留下这句话,还真就起身从后门走了。

    李念仍被家?长围着,短期内估计是?消停不了。

    “……”易轻尘垂眼,看着折断的笔,没全断,还有丝塑料外皮撑着,摇摇欲坠,他两指微微使力,彻底掰断了。

    冷静以后才意识到,这他妈的得赔,不能给?李念惹事。

    易轻尘摸出钱包,抽出一小沓钞票,想塞桌洞里赔偿了事,奈何刚刚他听李念说话说的认真,家?长会开?完,这群学生就开?始放暑假了。

    冲动是?魔鬼。

    这辈子?脑残事都在这几天干完了。

    最后易轻尘握着残存的小半截笔,在自?己的名片背面写?下联系方式。

    注明了联系务必联系自?己,赔付这只无辜的签字笔。

    夏日昼长夜短,直到天色全部暗下来?,李念才送走了最后一位学生家?长。

    她?松动着僵硬的肩胛骨,单手去收拾摊开?来?的讲话材料,没有理会易轻尘的意思。

    教室里开?了灯,白炽灯明亮却?晃眼。

    男人的影子?打在座位之?间,同数年前坐在自?己身侧的少年人渐渐重合起来?。

    李念有一瞬失神,理智飞快的把她?扯回现状。

    “你还不走?”李念问,她?今天说了太多话,保温杯

    早空了,嗓子?在冒烟。

    易轻尘起身,从桌洞里掏出来?瓶矿泉水,拿在手上。

    他走的非常慢,眸里映着李念的身影,每一步都踩碎了时间。

    矿泉水被易轻尘稳稳地放到讲台上,李念又一次嗅到熟悉的香水味。

    accakappa白苔,还是?李念为他选的。

    “本来?想要等你一起回家?的。”易轻尘苦笑,低声说,“后来?觉得应该说是?想要送你回家?。”

    这场景颇具迷惑性,李念定心?,无情?地拒绝,“谢谢你的水,北京治安良好,我家?离的近,就不麻烦易总送了,没必要,你走的时候记得把窗跟灯都关掉。”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易轻尘松散地倚着讲台,伸出手去捕捉空气,这是?李念刚才站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还能抓住她?残存的气息。

    其实仅仅是?心?理安慰,有些人如风。

    曾经拥在你身侧长留,你没珍惜,于是?她?飘远。

    人是?没办法留住一阵风的。

    “啪”方形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烟被点上。

    易轻尘深吸一口,缓慢的吐出来?,窗户大开?,涌进来?的风把烟雾尽数扑倒他的脸上。

    “你看啊念念,我又在学校抽烟了,你应该教训我了。”

    空旷的教室传来?他的回声。

    应着易轻尘。

    接下来?小半个月易轻尘都没去给?李念添堵,原因倒也简单,他病倒了。

    二十几岁的人身体始终不如十几岁,接连熬过几个通宵,宿醉外加白日强撑着上班。

    号称身体素质极佳,从小到大没进过医院的易轻尘,光荣打脸。

    啪啪响。

    郑成?功搭容磊的车,去医院看自?家?老板。

    单人病房里配了俩小沙发,容磊进门就占了一个,翘着二郎腿惬意的喝咖啡。

    郑成?功把外卖放在床头柜上,开?始递文件,“这份是?ui公司的融资情?况、这个是?上周通过的提案……还有这份,是?您新租房子?的合同书,房东给?我打电话说上一户搬好了,随签随住。”

    一中旁边的小区多半是?陪读家?长在住,每年高考过后会有大批出租屋空置,在九月开?学前又被新的高三学生填满。

    周而?复始,永远有人

    十八岁,附近房价因此居高不下。

    容磊耐心?的等易轻尘处理好工作,才拎着手机凑过去补刀。

    “你也甭着急出院的事了,你就算跟我念姐门口蹲着,也蹲不到人,她?出去旅游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容磊把手机怼易轻尘手里。

    屏幕上是?李念的朋友圈。

    九宫图拼了长图。

    定位在夏威夷岛。

    照片很多,李念穿比基尼,纤腰长腿,跪坐在海滩上,捧着个椰子?挡住胸口春光,眉眼弯弯。

    半个身子?都没在蔚蓝海水里,头才从水中抬起,长发带着水滴,精致无比的侧颜……

    是?张绝佳的抓拍,能看出拍照的水平极高。

    易轻尘彻底坐不住了,准备伸手拔掉滴管下床。

    这反应是?容磊意料之?中,他先行按住了易轻尘肩膀,笑声讲,“您淡定点儿,照片是?林故若拍的。”

    “你怎”易轻尘只说了两个字。

    “因为林故若是?我前女友,我有她?微信,而?你多半被删了。”容磊指指易轻尘,又指自?己,戏谑说,“我,容磊,虽然人渣,可我不作死。”

    易轻尘真,躺平任嘲。

    容磊对着易轻尘拍了几张照片,边拍边嘱咐,“注意姿势,你憔悴点儿。”

    “……”易轻尘默然任容磊拍,他住了五天院,其实只有最开?始两天是?高烧肠胃炎真病,后面做了个全面体检,现在打的不过是?营养液,没多严重。

    可在容磊的指导下,半年不发一次原创朋友圈的易轻尘。

    定位了个医院,配字:[病中,急事联系我助理,郑159xxxxxxxx]

    这条看似是?个公告,实际上暗藏玄机,直接指向了易轻尘现在跟医院连电话都接听不了的事实。

    “你说这样?真有用吗?”被拍了几次,易轻尘忍不住问。

    容磊调出对话框给?易轻尘看,容磊发五条,李念能回一条都算是?客气了。

    容磊:[念姐,尘哥他拉着兄弟几个喝酒,喝醉了疯狂喊你名字,哭着喊着说爱你。]

    容磊:[语音消息]

    李念:[六十秒语音我不听。]

    这是?上次易轻尘宿醉逃避离婚时候的那条,真的无情?。

    容磊:[定位。]

    容磊:[图片]

    容磊:[图片]

    容磊:[图片]

    容磊

    :[念姐,尘哥他胃出血住院了。]

    李念:[哦,酗酒伤身体,三岁孩子?都知道,你去找易轻尘幼儿园老师吧。]

    易轻尘耷拉眼皮,黑眸深深,“你下面准备编排我什么病?”

    容磊摇头,“她?人在国外,我说你出车祸病危,她?都能说来?不及见?最后一面,你歇着吧,我这是?跟你以后留点儿素材呢。”

    “我知道了,你滚吧。”易轻尘送客。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营养液还在缓慢的流淌进血管。

    易轻尘百无聊赖的数起点滴,突然感同身受的体会到李念的绝望。

    那天深夜,李念一个人在急诊病房,没有床位。

    坐在透着风的长廊里吊水,所有的消息都在轰炸她?。

    通知着她?事实:你丈夫出轨了。

    易轻尘仰颈,看向雪白的天花板,闷声嘶吼。

    人都是?记吃不记打的生物,出院没几天,易轻尘便又重归酒桌。

    没办法,中国谈生意躲避不开?酒桌文化。

    这日易轻尘刚坐下,还没跟客户聊上两三句,手机就响起来?。

    发来?消息的是?他本科室友,读书时候关系很好,毕业以后各有忙碌,平日里不太联络。

    亮哥:[我跟我老婆吵架,来?lemon买醉,正好遇见?了李念跟她?几个朋友,凑了一桌。聊天时候有人说你最近身体不行,先是?胃出血,又是?不吃不喝,病危通知书都下了,才鬼门关迈过来?。出了这么大事你都不跟你哥说,你不准备把我当兄弟了?]

    易轻尘头疼,三人成?虎不假,但?这是?不是?传的也太过了点?

    易轻尘:[……你们?在lenmon哪一间。]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亮哥摸不着头脑,但?如实回了房间号。

    三分钟后,易轻尘出现在包厢门口,他手握拳,在门面上起放的功夫。

    无意间听见?了更扎心?的内容。

    “我也听说了,易轻尘最近的确是?身体不太好,九死一生啊,什么病都得了一遍,亮哥你跟他熟,帮我给?他带句话,是?男人就玩大点,头七我肯定给?他烧纸。”

    易轻尘怔愣住,门也不敲了,直接扭开?门把手入内。

    李念穿了条宝蓝色的紧身裙,坐在高脚凳上,脚尖点着地,晃杯

    中酒,神情?淡然,唇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正主忽然到场,房间内众人皆闭上了嘴,纷纷看向李念和易轻尘。

    “分手了也没必要咒我死吧?”易轻尘压着火,眸色幽深。

    接着便看见?了李念无名指上的戒痕,她?左手拿着酒杯,轻抿半口放下,粲然一笑道,“是?个人都会死,我给?你易轻尘烧纸,还是?看在你我相识十年,六年纠缠,七个月婚姻,已经够意思了吧?”

    包间内登时安静的针落可闻。

    易轻尘几次三番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无名指上那圈浅淡的婚戒痕迹,在鞭策着他,“你才是?有错的那个人,你没有资格。”

    冰球在酒杯里碎裂开?来?,细微的断裂让气泡疯狂涌上表层。

    “够了。”易轻尘面无表情?的回,“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都是?朋友,今晚尽管喝,算我账上。”

    等众人反应过来?,易轻尘人已经离开?了。

    李念稳坐在原处小口喝酒,连姿势都没动过半分,林故若拍拍手热场,“我们?来?玩点儿游戏吧,好不好?”

    成?年人不问朋友婚姻家?庭,是?默认的社交守则。

    今夜包厢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人再提过,乃至于午夜梦回时候易轻尘会觉得,自?己是?做了场梦。

    李念没有那样?狠心?。

    他搬到了李念家?楼下住,车就停在楼前,搬过来?大半个月,只打过一次照面。

    那时候他正在二楼开?家?门,李念同他擦肩而?过,什么都没问。

    李念在假期里,想要躲一个人太容易,易轻尘则干不出上楼敲门的事情?,反倒是?神经敏感了许多。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他常常会听着楼上跟楼道里传来?的声响判断李念在做些什么。

    十二点多才洗澡,凌晨两点钟还订了外卖……假期的李念作息极不规律。

    易轻尘曾以为离开?李念自?己活不起,但?事实证明了,他还是?“正常、有序”的生活工作着。

    除了现在住的地方离钱途基金远了许多,早晨有会议的时候得早起小一个钟头。

    之?前李念住他那里的时候,来?一中也要早起一个钟头吧。

    思及此处易轻尘便不觉得委屈

    了。

    林故若常来?找李念出门,易轻尘的车看见?多了,免不了多嘴问上几句,“易轻尘还每天蹲你呢?”

    李念正在厨房给?她?洗樱桃,带着淅沥水声回答,“没有,现在他住我楼下呢。”

    “我靠,打持久战啊?”林故若从沙发上弹起来?,“没看出来?,易轻尘还是?个痴情?种?”

    李念把樱桃塞到林故若嘴里,等她?咬住扯出樱桃把,也往自?己嘴里丢了颗,含糊不清的讲,“再说吧,现在看他这样?我挺高兴的,冷静之?后觉得我不过为了赌一口气,凭什么之?前都是?我在为他做许多?现在我想看看,他爱我多少,反正一切等我开?心?了再说。”

    “你们?搞对象的人真是?复杂。”林故若吐出核来?,碎碎念讲。

    易轻尘没想过会在养老院撞见?李念,这天是?他爷爷的九十岁生日。

    老人家?有讲究,年纪大了不铺张操办整岁生辰,防止天上人惦记。

    养老院的门上开?了窗,方便护工人员随时了解里面的情?况,易轻尘刚到门口,就瞅见?了房间里哪个日夜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娇俏身影。

    李念好像在削什么水果,逗得老人家?捧腹大笑。

    “阿尘。”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易轻尘转过头,看见?握着手机的母亲。

    显然是?刚才出去接电话了。

    “我们?去那边说吧。”易母指了指走廊那头。

    易轻尘点头,“好。”

    “我没想过念念今天会过来?。”易母叹着气讲,“我拎着木糖醇蛋糕到门口的时候,念念已经在里面坐了一会儿了,她?洗水果时候我同她?聊过几句,你爷爷还不知道你们?离婚的事情?,念念也不准备告诉老人家?,你等下进去说话要注意些,别说漏嘴。”

    “嗯。”易轻尘应。

    养老院设施齐全,走廊尽头放了座椅,用于懒得下楼的老人活动透风。

    母子?俩并排坐着,“你之?前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对念念表现的很冷淡吗?”

    “其实我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你们?婚后我不喜欢她?的原因都在你。”易母袒露着自?己的心?迹。

    她?说一句叹三次,讲的

    颇为吃力,“你当时能为了念念回国,放弃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这件事令我非常吃惊,紧接着带来?的是?巨大失望。我之?前总觉得自?己以后会是?个好婆婆,是?我太自?信了些,你的决定让我意识到,为了念念你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狠不下心?棒打鸳鸯,只好选择眼不见?为净。”

    “错都在我。”易轻尘嘘气。

    “是?在你,念念这孩子?是?真的很好很好。”易母瞅他,“我从来?没想到过你会对不起念念,你们?离婚以后你的状态一度很差,我几次想跟念念或者亲家?母聊聊,结果都拉不下脸去开?口。反正如果这事是?你爸做的,我是?肯定不会来?看你太爷爷的。”

    易轻尘强扯出笑容,“是?啊,念念她?是?特别特别好的人。”

    “念念刚刚跟我说,有些关系虽然终止了,但?有些情?分永远维系在一起。”易母温柔的复述了这句原话。

    易轻尘闭上眼,甚至能想象出李念说这话时候的神态。

    定然是?微笑着的,眼角下垂,没有怨气,极平静的。

    她?向来?如此。

    “易轻尘。”易母忽然喊了他大名,郑重其事的警告,“我们?易家?只认李念一个儿媳妇,其他阿猫阿狗一概进不了门。”

    “知道了妈,如果最后不是?念念,我这辈子?定不再娶。”易轻尘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头枕着,肯定答。

    他是?等李念离开?后才进去看爷爷的。

    擦肩时候开?口同李念道谢。

    李念没回话,连脚步都未停,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收下谢意了。

    原本为了同李念度蜜月而?空出的时间,重新被工作填满。

    按容磊的话讲,这就是?欲|求|不满精力充沛的后果。

    深夜到家?扯掉领带的须臾,易轻尘总是?会下意识的对着空无一物的屋里喊,“念念。”

    他得不到任何回答。

    不过是?场旷日持久的自?我安慰。

    九月开?学后李念的作息规律起来?,应该说是?上班时间规律起来?。

    如果在早餐店吃早餐,就是?六点五十出门,如果自?己在家?解决,则是?七点十分出门。

    易轻尘摸清楚以后,固定

    的六点半下楼晨跑二十分钟,五十的时候正好回到楼前,如果李念下楼了,便正好偶遇。

    若是?没有,就在楼下刷会手机,等上十来?分钟,再偶遇。

    李念想避开?很容易,可她?懒得委屈自?己走的更早,一来?二去接受了每天清晨的“见?面”。

    易轻尘晨跑了两个多月,出了出差之?外,风雨无阻,特地买了套防水服,连暴雨天相遇的机会都不肯放过。

    在外地结束了长达四天的拉锯式谈判以后,易轻尘又一次出现在楼下晨跑完毕。

    这次李念没同平日一样?马上走开?,她?站定,解开?单边口罩盯着易轻尘蹙眉问,“你晨跑?”

    易轻尘受宠若惊的点头,“嗯。”

    李念指着灰蒙蒙的天轻声吐槽,“今天重度雾霾,pm2.5浓度极高,你再站远点儿,我人都看不清,究竟是?晨跑呢,还是?送死呢?”

    “……”易轻尘哑然,刚才跑步时候他就发现了,今天的能见?度异常低,浓雾笼罩了整座北京城,呼吸进肺腔的空气有些难耐。

    可他几天没见?到李念了,不想再拖,所以根本没怎么纠结,依然循例下楼跑了会儿。

    “算了,跟傻子?聊天没意思。”李念摇头骂,“接着。”

    易轻尘伸手,抓住抛过来?的东西,握到手心?才发现是?包口罩。

    “戴好,想死也等付完早饭钱再死。”李念骂。

    易轻尘飞快的戴上口罩,大步追上走出半米远的李念,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的问,“你今天想吃点儿什么?”

    “虾仁云吞面吧。”

    “你明天想吃点儿什么?”

    “皮蛋瘦肉粥。”

    “那后天呢?”

    “易轻尘。”李念回头瞪他,嗔怒道,“明天的事情?等明天再问。”

    “好的领导,遵命领导。”易轻尘含笑敬礼,姿势非常不标准。

    “那我可真想开?了你这便宜员工啊。”李念懒得理他,朝着早餐店挪动步子?。

    “没用的,我会坚持不懈的投简历,被拒一次,我改完再投一次,到领导肯招我为止。”

    “无赖。”

    “念念。”

    “嗯?”

    “你多骂骂我吧,我想听你骂我。”

    “神经。”

    三楼沙发上放着本

    翻到结局的《明朝那些事儿》第八册。

    在半个月之?前,乔卿久给?李念发了张照片,小心?翼翼地问:[念姐,我在校图书馆里借书,看到了这个,听说你以前也是?一中毕业的,所以过来?八卦一下。]

    张狂的字迹,李念一眼便认出出自?谁手。

    在十几岁时候,易轻尘没少因为这手草书被语文老师追杀,李念按着他头足足描了小半学期字帖,才改成?了行草。

    她?在乔卿久还书后把这本书借回了家?。

    [我喜欢你,要在一起吗?

    ——易轻尘,2009年3月5日.]

    当时李念看的如痴如醉,把书带回家?看,蹲坑的时间翻阅。

    母亲宠她?,觉得借来?的书翻阅人数太多,终归不太干净,所以直接给?她?买了整套,于是?从第八册开?始,李念看的是?自?己买的书,没再去图书馆里借阅。

    迟到近十年后,二十六岁的李念终于收到了这句表白。

    为时说晚亦晚,言巧亦巧,人生而?已。

    李念翻开?手帐,就着之?前写?错的那句,渭城朝雨易轻尘。

    继续往下写?了行,她?改掉了两个字,整首诗的意境被颠倒过来?。

    “渭城朝雨易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有故人。[引]”

    这段日子?里疏离关系,断绝往来?,易轻尘曾经带给?李念的伤害,李念一件不少,变本加厉的还回去。

    易轻尘全然接受,姿态低尽尘埃之?中。

    即便如此李念依然犹豫过要原谅与?否,直到她?看见?这句来?自?少年的表白。

    她?活在不确定的爱里,捉摸不定,易轻尘那些年岁又何尝不是?呢。

    都算了,该爱还是?要继续爱。

    有光扯破前方浓重的雾气,照进来?,落在李念的肩头。

    易轻尘一脚踩进光里,光开?始蔓延,最终把他也扩了进去。

    —fin,2020年2月8日—

    —巧克力流心?团,晋江文学城独家?—

    ps:应各位天使提问解释一下!这是?个he!

    易狗问明天后天大后天吃什么,念念说明天后天大后天再说。

    以后他们?每天都一起早餐呀~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就到这里啦,主线也不是甜饼,后面就留白了。

    这本是20年初完结,在大家要求下,念念跟易轻尘的后续和婚礼都写在了《与卿缠绵久》,已完结,校园文,扔个文案。

    【装乖实飒初恋脸x腹黑痞坏大魔王=顶流舞担x赛车手】

    乔卿久温柔乖顺,腰细腿长,是舞蹈界的传奇。

    萧恕轻狂不驯,能靠颜值,却偏靠实力出了名。

    披着软甜外壳示人多年,乔卿久次次崩人设都被萧恕撞见。

    后来寄人篱下,萧恕眼尾微挑,冷淡道,“喊哥。”

    活见鬼大概不过如此,乔卿久从此人前喊哥,人后狗比。

    十七岁正式出道,以顶尖的舞蹈实力坐稳顶流位子,被亲切称为国民妹妹。

    却没人知晓,乔卿久只会管一个人叫哥哥。

    暴雨如注,萧恕在幽暗小巷里捡到只小狐狸,他拿自己的外套撑着给她头顶挡雨。

    嘶哑问:“老子为你回去读书,你去跟别人唱歌?”

    乔卿久大力掀开外套淋雨,撂下句,“我哥才不会管我跟谁唱歌呢!”

    抬腿就要走,头都不回。

    萧恕用力把人扯回怀里,指尖划过她脸颊的水渍,埋首咬耳讲:“那就别喊哥了。”

    乔卿久赌气偏喊,被萧恕以吻封缄。

    萧恕搂着人,懒声调笑:“叫大声点儿,我听不到。”

    科技新贵萧恕,冷清矜贵,唯独赛车才是真爱。

    助理在开会时打理追星账号后,大着胆子问:“老板您追星?”

    萧恕淡淡答:“追星?这是我家小祖宗。”

    领奖后乔卿久盛装上萧恕的赛车,环山公路一百六连飙三圈。

    乔卿久心跳未止,偏头莞尔,念叨着:“还想玩。”

    萧恕倾身落下深吻,呢喃道:“久宝我们先玩点儿别的怎么样?”

    某日狗仔套图爆出冷门:乔卿久坐在车前盖上,揪着衬衫下摆,被欺负的眼尾泛红。

    隔日热搜视频:萧恕手捧奖杯走向观众席,单膝跪在乔卿久面前。眉眼极尽温柔,把一生荣耀和婚戒都交托到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