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院子落了好些个落叶,小七又?捡起扫把,每天哼哧哼哧地扫院子。

    去年?秦梓津要徐保找几颗梅树种在院子里,这样也不至于冬天院子里光秃秃的,除了惨白,还?是惨白。

    沈渊下职回来,徐保正在院子里动土。

    “徐保,你这是做什么?”

    徐保正指挥着呢,没顾着身后?,听?声才转过身来:“爷回来了?夫人嘱咐说秋月里种几颗梅树,冬日里好看些。”

    沈渊回想,去年?冬天,秦梓津好似是有一阵子忙着打?点院子,种了好些树,似是提过想在院子里种些红梅。不过沈渊也没心思管了,只是嘱咐道?:“夫人喜欢就多种些,冬日里没事,还?能赏赏梅。”

    “夫人还?在书房吗?”沈渊问道?。

    “嗯,夫人今日一整天都在书房。”

    沈渊点点头?,随后?就奔着书房去了。

    “津儿,”这人惯常是这般喊的。

    “在呢,在呢。”秦梓津手里忙忙活活的,连头?都不抬一下,嘴里胡乱应着。

    沈渊阖上门?,几步走到书桌边上,瞧着秦梓津忙忙碌碌,问:“可有眉目了?”

    秦梓津写完最后?一个字落笔,活动活动肩膀,道?:“嗯,你拿回来的案卷我都比对了,个别字是有些出入,而且是同一种笔画。”

    说着秦梓津拿起案卷和字帖,指着字道?:“你瞧,这两处,这一‘捺’的收笔,还?有这个‘钩’都与父亲的字有出入。”

    沈渊皱着眉头?,道?:“嗯,这些我也注意到了,所以那日看见你父亲的字,才觉得有些出入,这难道?是这人的习惯?”

    秦梓津摇摇头?,道?:“我原也是这般以为?,可是,你瞧这几页,”秦梓津翻找了在下面放着的几页案卷,道?,“这几页又?和父亲的字一模一样。”

    “这……”沈渊突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梓津笑着握握他?的手,道?:“我近些日子在练习父亲的字,可是怎的都不如这人学得像呢!”

    ???

    “你不是说自己练的挺好?”沈渊挑眉看着她,这丫头?先前?的自信哪里去了。

    “哎呀,你能不能听?重点,我练

    了这么久,都没能写好,这人要么练了比我更久,要么就是惯常模仿别人字的。”

    “那若如你多说,这人绝大可能是擅于模仿的,练的比你久,那这计划得是盘算了多久?”

    “那你快去,等皇上回来与他?说啊,说是找到破绽了,爹爹就能回来了是嘛?”秦梓津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亮堂堂的,像是闪着光,沈渊从未见过她眼?里有那般期待的眼?神。可他?不得不打?击小姑娘。

    他?将人抱起来,自己坐下,将人放在自己腿上,捏着秦梓津的小手与她对视,道?:“津儿,事情不是如此简单。”

    秦梓津按住他?不安分的手,道?:“不是已经分析出有人害爹爹了吗?怎的爹爹还?不能沉冤昭雪?”

    “若是有人说,那是字帖与平时?的字的区别,你如何做回答?”

    “胡说,我见过爹爹的字,平日里爹爹写字也是认认真真写的!”

    “津儿,”沈渊耐心道?:“我信你,可别人信证据,而且,”沈渊顿了顿,“我怀疑大理寺有人照应,不然这种破绽,一般人瞧不出来,大理寺的人若是细瞧还?是能瞧出来的,可却未曾记录有人疑问过此处。”

    “那下一步该如何做?是要寻那个写这些的人吗?”秦梓津可怜楚楚地与沈渊对视。

    沈渊笑笑,抚着秦梓津的背,想让气氛缓和些,道?:“这线索得一步步查,如今有了线索不是比起之前?好多了吗?总会寻到破绽的。”

    “哎”秦梓津泄了气,将头?靠在沈渊肩头?,叹了口气,“可是这又?去哪里寻人,太子死了,还?能从何人嘴里知道?这人的下落?”

    沈渊正又?被问得没话说,而此刻门?却被敲响了。

    “爷!”徐保敲得很急。秦梓津从沈渊腿上下来,走过去刚打?开门?,徐保一脸笑得像花儿一般,跳了进来,秦梓津在他?身后?将将阖上门?,他?高兴道?:“爷,胡公公有消息了。”

    沈渊瞪着眼?睛,还?没张嘴,秦梓津先抢了话:“胡公公?”

    徐保点点头?。

    “太子身边那个?”

    徐保再次点点头?。

    沈渊接着话问:“哪里寻着的?”

    “是在离城不远处的一

    座破庙里。”

    “破庙?”

    “是,”徐保点头?,“不过人已经疯傻了。”

    沈渊思索半晌,“先别管疯傻,人带回来了吗?”

    “爷,已经在路上了。”

    “嗯,带回来与我说,我去看看。你先出去吧。”

    “是,爷。”

    徐保出门?去之后?,秦梓津几乎是跳着回到沈渊怀里的,捡些摔着,沈渊急着上前?几步接住,把人搂在怀里,道?:“怎的冒冒失失的?”

    秦梓津话里带着雀跃,问他?:“哎,你说他?若是疯傻了,问他?他?还?能说嘛?”

    “疯傻又?不是哑巴,怎的不能说话?”

    “可是他?疯傻了,岂不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津儿,”沈渊摸摸她的头?,“你可是忘了府上有神医?”

    秦梓津一脸狡黠,与沈渊对视,可看这人也是一脸奸笑,瘪着一肚子坏水儿。

    ——

    晚些时?候,胡公公人才被悄悄地送进沈渊府上的地窖里,地窖阴冷,沈渊是一个人去的。

    大小葫芦站得直直的,在这里守着,胡公公则被铁锁链定在墙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把他?头?抬起来。”沈渊的声音在这幽暗的地窖里显得格外地响。

    小葫芦默着用?棍子抵着人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这人抬起头?来,却是没想象中那样昏迷,只是瞪着两个眼?珠子,无神的看着前?方。

    沈渊嗤笑一声,道?:“胡公公,来我这里就不必装了吧!”

    这人没说话,连眼?睛都没眨巴。

    沈渊耐着性子道?:“你在外被人追装傻充愣能救你一条命,在我这里装傻充愣,你觉得我会放了你吗?”

    沈渊掀起眼?皮,这人还?是方才那副样子,也没个表情。

    “大葫芦,将相涂找来。”

    “是,爷。”

    找相涂没花多少功夫,可是下地窖费劲,这相涂几乎是让大葫芦托下来的。

    “哎呦,可是要累死老头?我呀!”相涂捶着腰,边走便抱怨着。沈渊懒得给他?个好颜色,可这人絮絮叨叨个不停。

    “走快点!”沈渊在地窖深处喊了一嗓子。

    “你给老头?吓得饼都要掉了!!!”相涂不甘示弱。

    “……”

    “来地窖吃什么

    饼啊!”

    “你管老头?!老头?乐意吃!!!”几秒后?,相涂真想扇自己个嘴巴子,这都什么味儿啊!

    “咦”老头?捂上鼻子,“你们哪里寻来的这个臭桶!”

    “所以快给他?看完,快点撤!”

    “你让老头?子看看他?的脸。”

    沈渊抬抬下巴,示意小葫芦再次抬起这人的脸。又?是那张脸,双眼?无神,与方才无异,只是这回他?将嘴咧开,能听?见微弱的声音,不知是在喘气还?是在笑。

    相涂瞧了瞧,将沈渊拉到一边,递给他?两只鸽子毛,道?:“脚心,即可。”

    ???

    相涂瞅这傻小子一眼?:“挠!”

    “哦!”看来这是断定胡公公是装的了?

    沈渊将鸽子毛递给大小葫芦。

    两人分执一支,从着胡公公脚心一顿操作。

    “哈哈哈哈……唔唔唔……哈哈哈……”胡公公这一阵子笑一阵子又?闭上嘴,活脱脱是个疯子,沈渊看了眼?相涂,相涂则示意继续。

    不过须臾,胡公公便招了。

    “我说,我说,我全说。”态度十分卑微。

    “嗯,说吧!”沈渊双手环胸,道?。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但是你能保我不死吗?”

    “还?敢讲条件?”大葫芦准备拿着鸽子毛再来一次,沈渊拦住他?,道?:“我可以保你不死,前?提是你的消息要对我有价值。”

    胡公公点头?如捣蒜:“有有有,一定有的。”

    “讲吧!”

    胡公公咽了口口水,道?:“三皇子是皇后?的人杀的,那日我看到了。”他?笃信的这般说,“他?们的人还?一直在追杀我。”

    “嗯。”沈渊点点头?,这点迎合了他?的猜想。

    “我想知道?另一件事,”沈渊与他?说,“你记得当时?三皇子去状告太傅的事情吗?”

    胡公公抬头?:“你是说秦太傅?”

    “对。”

    胡公公长?出一口气:“这事三皇子许是让人当了刀子。”

    “如何讲?”

    “三皇子当时?还?不是太子,自是不会与太傅接触,如何知道?太傅藏着那些东西?都不必想,自是他?偷听?来的。”

    “偷听?谁?”

    “是皇后?身边的丫鬟,她们私

    下里谈论说‘皇后?那日又?发脾气了,说太傅不好好教太子,每日只教太子寻花问柳,皇后?明日就要去抓他?把柄。这把柄还?不能让皇上看见了,不然太子做的那些事儿也得不了好下场。’之后?三皇子就信了,一抓一个准儿,自个儿当上了太子。”

    “继续……”沈渊催促。

    “其他?的事情,我是后?来知道?的。我,我与太子殿里的一个丫鬟对食。她聊起以前?,说,太子以前?去烟花柳巷,太傅因此颇有微词,由此还?威胁太子说如是不改,就去状告皇上。可这事情,让皇后?知道?了,多次教育太子,却又?无奈管不住他?,后?来这事情不知怎的就全推给了太傅。她是太子殿里伺候的,没有参与骗三皇子那回,所以不知道?皇后?陷害太傅的事情。我自己之后?自然把事情全接上了。”

    “……”

    之后?皇后?就撇清了,随后?太子换人,再害三皇子,自己有时?间?好好管教太子,养精蓄锐,再次扶太子上位?

    如今这后?宫皇后?最尊,其次就是齐妃,其他?的皇子身份平平,资质平平,这么算来还?是皇后?的六皇子,原太子再次成为?太子的可能性最大。

    沈渊陷入沉思,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便所有的一切都通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沈渊抬头?问他?。

    “其余的真的不知道?了,真的全都说了。”胡公公一脸真诚,却又?可怜兮兮。

    “嗯。”沈渊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相涂,大小葫芦都跟着。沈渊突然停住,道?:“大小葫芦,你们俩给他?洗洗,若不然,这地窖怕是要毁了。”

    小葫芦尴尬一笑:“爷,这味道?许是杨嬷嬷先前?忘在这里的两颗白菜烂了,胡公公来之前?才刚刚处理,才有的这股子味道?。”

    小葫芦话音刚落,只听?:“呕……”

    回身,胡公公吐了一大摊子,众人恶心的要走,却听?见胡公公气息微弱道?:

    “你们关我可以,但……但能给我换个地方吗?”

    “……”

    作者有话要说:胡公公:酷刑这一块我只服烂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