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少年争气,被郑舀歌死马当活马医灌了几次解毒的药,又拿两件厚袍子一捂着,这么过了一个多时辰,身体竟然慢慢回过暖来,额角还冒出了汗。郑舀歌见到此景,有些吃惊去摸他的脉,这一探发现少年的脉象逐渐变得平稳,气息也不再如开始那样微弱。

    竟是真的给救了回来。

    郑舀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少年与他素昧平生,但他费劲力气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两人一照面就有了关乎生命的联系。

    除了玄武和师父,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陌生面孔了。

    “小少爷。”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郑舀歌正在溪边给竹筒倒水,闻言回过头,笑起来:“玄武,今天回得好早。”

    玄武穿一身月白粗布厚衣,披件棉袍,手里拎着把长剑,身材娇小,黑发束成马尾,一双圆圆的浅褐色眼睛如猫一般锐利,脸庞小巧如碧玉,指节却突出有力,隐隐有精悍之意。

    她提着剑走过来,直冲那躺在地上的少年。郑舀歌打了水跟过去,说,“他中毒受伤,一直没醒过来。我给他喂了解毒的药,缝了伤口。”

    玄武单膝跪下察看半晌,点头,“能活。”

    “也不知道年纪轻轻的,怎么会伤成这样。”

    “许是遇到山匪。”

    “山匪怎么会下毒?也许是仇家。”

    玄武又点头:“小少爷说得有理。”

    玄武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两人一同把少年搬回木屋,玄武去山里找人参,郑舀歌打来热水把少年身上擦拭干净,给他盖好棉被,提了玄武买回来的肉和米去厨房做晚饭。

    吃饭的时候,郑舀歌问玄武:“他什么时候可以醒?”

    玄武答:“内力充沛,不出三日能醒。”

    “他的衣服都泡烂了,明日你去山下买两件棉衣吧。”

    玄武应下来,说:“小少爷想留他可以,但他醒了以后若是敢欺负小少爷,我就揍他。”

    “我救了他,他怎么会欺负我呢。”

    冬天的夜里,天黑得早。两人在一张桌上吃过饭,玄武抱起碗筷去洗,郑舀歌提了盏小灯转到药柜前,取出几枚丁香花蕾,放在碗里捣碎了倒进香炉,燃着。

    他捧着香炉放到少年床头,把床边的油灯点亮,燃起暖炉,寒冷漆黑的小屋里升起光和温暖。

    郑舀歌离开房间,玄武就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说,“我守夜,小少爷放心去睡。”

    郑舀歌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来问:“师父有信吗?”

    “没有。”

    他露出一点失落的表情,说了句“好的”,便揣着袖子默不作声往回走。玄武见他这副表情,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郑舀歌回过头见人还跟着自己,“不是守夜么?”

    玄武老实回答:“怕小少爷一个人孤单。”

    郑舀歌一怔,有些局促,“说得我像小孩似的。”

    “小少爷之前还掉眼泪。”

    “那都是我几岁时候的事了。”郑舀歌差点脸红,忙打住她的话头。

    玄武说的是他十岁的时候,有一回师父外出半月,玄武在他还睡着时下山采买,回来时一进屋就见小少爷抱着被子窝在床角掉眼泪,吓得她扔了手里的东西就上去哄,问半天为什么哭,原来是一个人孤单害怕,以为都不要他了。

    后来师父拿这事取笑他好多年,只不过再后来每次外出,就多了个捎信回来的习惯。

    郑舀歌把玄武赶去看人,独自回到房里歇下。玄武早早给他生好了暖炉,屋里十分温暖。

    夜深寒重,郑舀歌点了灯在桌前看一会儿书,还是觉得冷。白天又很是忙碌一番,他早早感到困倦,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躺下。

    床角里躺着一只小小的布老虎。老旧的花色,线头磨得翘起。郑舀歌窝在床上,捧起布老虎与它大眼瞪小眼,末了抱进怀里,轻轻摸摸。

    布老虎上总有熟悉的、像家一样的味道。

    “哥哥,买这个小老虎好不好。”

    “好。还想要什么。”

    “还想要......想要哥哥再多陪我几天!”

    温暖的触感像隔着岁月的虚空抚上他的额头,引得心尖钝痛。郑舀歌闭上眼深深呼吸,挥掉脑海里忽然涌起的记忆。

    记忆于他没有任何抚慰,除了一次又一次提醒他亲人的离去,给予他孤独,冰冷和失望。

    只让他感到余下的人生漫长,永不见光。

    作者有话说:

    这篇主要讲小可爱弟弟,小雪和小沈作为全文武力天花板(不是)会在后面出场

    总之两对都会he的~

    第2章 封枝雪(二)

    聂少危在混沌中闻到淡淡的丁香味,渐渐意识才清醒过来。

    “醒了。”一个掩饰不住惊喜的声音响起。他转过视线,一张白净温润的脸靠近,眼睛清亮圆翘如小鹿眸子,盛着高兴和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