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危不耐挡开书,“我不看。”

    “看看嘛。”

    “不看。”

    “少危,你怕鬼吗?”

    少危转头认真说:“我不怕。”

    两人对视良久,郑舀歌忽然笑出声。少危莫名皱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怪人。郑舀歌笑得一双眸子弯起,“少危,你真有趣。明明连画都不敢看,还说自己不怕鬼。”

    少危无言瞪他半晌,郑舀歌却不似之前那样紧张了,还坐在床边理直气壮和他望着,一脸“我说得不对吗”的表情。

    少危目光一闪,沉默移开视线。他的眉头始终皱着,眸子漆黑深沉,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郑舀歌只当他是受了伤有心事,便不再逗他,乖乖挪到一边去给暖炉添火,之后又给香炉加上香料,依旧是淡淡的丁香味。

    “睡会儿吧。”郑舀歌坐到床边温声说,“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桌上看书,陪着你。”

    他试探着去扶少危的肩膀,少危默许了这个靠近的动作,手臂撑住床慢慢往下靠。郑舀歌小心扶着他躺下,给他掖好被角,问,“还冷吗?要不要把帐子放下来。”

    “不冷。”

    郑舀歌把手伸进被子摸了摸他的手背,果真是温热的,还反倒显得自己手脚冰凉。他抽出手整理好被子,抬眼注意到少危的目光,有些好奇,“少危,怎么这样看我?”

    少危说,“你与我素不相识,却这么照顾我。”

    郑舀歌一笑,呼出的白雾模糊了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神情。

    “我很久没有与外人说话了。”他这么说,接着很是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让你很烦?”

    屋里被暖炉熏得十分温暖,但郑舀歌放在腿上的手指却依旧透出青白的冷。十九岁正是少年生机蓬勃的大好年华,眼前这个人却清瘦、孱弱,被厚厚的绛色袍子裹着,连声音都清软如水珠。

    脆弱,天真,毫无警惕。

    果真是个废物。

    少危将视线从郑舀歌身上移开,语气平静无波,“没有。”

    “我不觉得烦。”

    作者有话说:

    目前聂家就剩三个,老大沈湛,老二聂隐,老三聂少危

    郑家只有两个,郑听雪和郑舀歌

    再说一下,这部就是讲弟弟组和哥哥组,只不过哥哥组在后面出场,是两对cp!两对!没死!he!

    别再担心啦

    第3章 封枝雪(三)

    “少危!”

    房门被忽地推开,伴随一阵寒风。少危见郑舀歌披着一身厚厚的大氅跑过来,“看。”

    他变戏法般从怀里抱出一只灰兔,一看便是山里的野兔,此时却乖乖被郑舀歌抱着,冲着他耸鼻子。

    “我在附近采药遇到它。”郑舀歌抱着兔子小心放进少危怀里,“是不是很可爱。”

    少危很怀疑:“你能追上兔子?”

    “它见到我就过来啦。”

    野兔子一进少危怀里就不安生,蹭一下蹿到了地上。郑舀歌忙蹲下去抚摸,兔子又平静下来,被他重新抱起。

    “少危午饭想吃什么?”

    “与你们一样。”

    郑舀歌出门,在院子门口把兔子放了,回厨房做饭。玄武刚练完剑,穿着短袍出一身汗,见郑舀歌往厨房走,收了剑亦步亦趋跟上去。

    家里的食材都是师父和玄武上山下河掏来的,野菜,菌菇,地上的兔子,水里的鱼,有时候还有野鸟蛋,郑舀歌只负责掌勺。

    做饭时,忽然天上一声清远的鸣叫由远及近,灰鹰在天上盘旋数周,落下。玄武扔下开膛破肚的鱼,在裤腿边上揩揩手,接住落下的鹰,拆掉鹰脚上系的信筒翻出一张字条。

    玄武看过字条,把鹰放走,转身对郑舀歌说,“小少爷,我今晚下山一趟,天明前回。”

    郑舀歌问:“是师父来信吗?”

    “不,是朱雀。”

    “好吧。这些野山菌带给他吃,替我向他问好。”郑舀歌把山菌包起来,“不要再用衣服擦手,你的衣服都没几件干净的了。”

    玄武扯起裤腿低头看,用沾了鱼鳞的手拍拍上面的污渍,继续专心掏鱼杂。

    少危捏着筷子,总觉得不对劲。

    面前一张木桌,桌上挤挤挨挨摆着饭菜,两边各坐一个人。郑舀歌倒规规矩矩坐着吃饭,那玄武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床上,两人边吃边说着话,倒是一点没把他当外人。

    他忍着不耐,开口,“二位怎么在这里吃?”

    郑舀歌说:“怕你一个人吃饭寂寞呀。”

    “多虑了。”

    “小孩子就是爱口是心非。”郑舀歌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冲他一笑,“趁热吃。”

    “少危喜欢吃甜吗?”郑舀歌自然地与他说起话,“镇上的冰糖梨花糕和杏仁碎很好吃,可以让玄武帮你带几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