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沅之虎躯一震,迟疑了几秒:“这………不太方便吧!”

    他现在的身份不比以前,万一被拍到…………

    她肯定会被温一度的九千万老婆粉女友粉生吞活剥了。

    温一度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遗憾的垂下眼睫,声线低沉,似乎有点失落:“那好,你慢走。”

    沈沅之冲他笑了笑,道了再见后,转身迈着步子离开。

    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温一度才轻缓的眨了眨眼睛。

    手机振动了几下,温一度接起,对面传来一道焦急的嗓音。

    “祖宗诶,不是说在八楼等你吗?我找了一圈,你人呢?”

    温一度拧眉:“我在一楼。”

    “怎么又跑去一楼了?得,你就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来。”

    温一度靠在墙边,看着微信置顶的联系人出神。

    略微思索了片刻,唇角稍稍扬起,开始打字——

    【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不行不行,太唐突了,哪有一上来就要请人家吃饭的道理,马上删掉删掉。

    对话框的字减少,温一度打完字又删掉,想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能够见她的理由。

    颓然的摁灭了手机屏幕。

    助理刘杰一路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看到作精小祖宗一副“失恋了阴雨连绵”的模样,他摸了把额头上的汗,问道:“怎么了?谁又惹你不痛快了?”

    不得不说,这个“又”字用的好,运用微妙的反讽语气,旨在体现温一度时常的无理取闹。

    若是按照以前,温一度肯定要呛他两句然后用月度奖金威胁他,今天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一直盯着手机出神。

    沉默中,温一度忽然开口问道:“你说要怎么追求女孩子比较好?”

    刘杰:“………?”

    啥、啥玩意儿?

    不等刘杰说话,温一度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哼了声:“忘记了,你是单身狗,没有经验。”

    刘杰:“…………”

    这属于人身攻击范畴了吧,要加钱的!

    温一度又开始伤春悲秋起来。

    刘杰被勾起了好奇心,挪着脚步凑近他,踮起脚尖表情狰狞的暗戳戳朝他手机

    上看。

    “你这个月奖金没了。”

    温一度倾斜了手机,冷飕飕的说道。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挑着小眼神求知欲爆棚:“老板,你看上哪个女孩了?”

    温一度慢条斯理的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淡声道:“下个月奖金也没了。”

    刘杰:“…………”

    做助理难,做作精小祖宗的助理更难,他上辈子一定是道数学题,还是压轴的那种。

    ———

    金秋十月,晚八点,中心体育馆,pursuedreams出道以来首场演唱会在此举行。

    万人空巷,呐喊声与尖叫声震耳欲聋。

    检票入口处,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不停徘徊,穿了身黑色的休闲服,兜帽遮去了大半张脸,鬼鬼祟祟的,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人干嘛呢?”

    “不知道,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注意着你的包哈。”

    刘杰紧赶慢赶,刚过来就听到这句话,一口老血差点没梗在心口,险些让他嗝屁升天。

    “老板,不是我说你,你打扮成这样,真的很像扒手。”

    温一度没理他,又往上扯了扯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睛:“票呢?”

    刘杰嘿嘿的笑,搓了搓手指,疯狂暗示:“我那奖金………”

    “翻倍。”

    温一度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轻嗤:“瞧你那点出息。”

    直到检票入场,坐进前排,温一度激动着挥舞着荧光棒嗷嗷嗷的声音和音乐几乎同时响起,刘杰摸着鼻尖,在心里暗暗比较谁更没有出息。

    舞台上灯光迷离,中央升降台上站着一个女人,短款t恤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长腿纤细笔直,泛着莹润的白。

    “大家好,我是pursuedreams的主唱,”烟雾散去,她在中央,拿了麦克风,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化着舞台妆,嗓音撩人:“沈沅之。”

    台下欢呼声更加热烈。

    沈沅之,华语乐坛创作型歌手,以乐团方式出道,第一张原创专辑销量千万,一举拿下新人歌手奖。

    可谓出道即巅峰。

    “你愣什么?”温一度用荧光棒使劲戳了下刘杰的腰,眉飞色舞的,满脸写着“与有荣焉”,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沅之真和他有什么关系:“快给我摇起来。”

    刘杰被迫营业,真想把温一度这副模样拍下

    来放到网上,让粉丝看看他“舔l狗”的真面目。

    打死他都没想到,温一度要追求的女孩竟然是沈沅之。

    这祖宗什么时候瞄准人小姑娘的?

    明亮的灯光聚在台上,刚好轮到贝斯手介绍讲话。

    刘杰眯了眯眼睛,语气贱兮兮:“哟,那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

    温一度早就打探过了,pursuedreams乐队只有沈沅之一个女孩,其他几个都是男、性!

    更重要的是,一个个长得还都不赖。

    危机感油然而生。

    观众席上光线昏暗,温一度脸色沉下来,幼稚的冷哼:“没我精神。”

    啧啧啧,这酸味。

    刘杰嬉皮笑脸的在鼻子旁扇风,古怪的笑道:“对对对,你是最精神的小伙。”

    还没等温一度思忖这句话的不对劲之处,前奏响起,他立刻伸长了脖子朝舞台上看去。

    目不转睛,妥妥痴汉脸。

    “哎哥们——”

    旁边坐着的男人凑过来跟他搭话,提高了音量:“你也是来看沈沅之的吧?”

    进场之后,温一度就摘下了帽子,闻言,点了点头。

    “戴什么口罩啊?不热吗?”

    温一度被他吵的心烦,良好的涵养又不能让他无视别人的话,指了指嗓子:“感冒了。”

    小姑娘抱了一把吉他,长发扎成了马尾,明明是很简单的装扮,却在她身上呈现出了一种野性的美感。

    “沈沅之真是绝了,那腰,那腿,又纯又欲,怪不得有人天价约她吃饭。”

    温一度蹙眉,不悦的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沈沅之一晚要这个数…………”

    男人神秘兮兮的,刚比划出三根手指头肩膀就被人使劲拍了一下,他恼怒的扭头朝后看去,正巧这时灯光打过来,惊鸿一瞥间,他对上了一张好看到过分的脸。

    “造谣违法。”

    那人声音清泠,如泉水撞击石子,不紧不慢的,即便是坐在如此喧嚣的场合,依旧不染尘埃,周身风度极好。

    男人本想反驳几句,可对上那双漆黑到深不见底的眸子,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讪讪转过头闭上了嘴。

    温一度同样偏过了头,对方朝他微微颔首。

    思路一劈叉,他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宋启南。

    日了,简直有

    毒。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曲终了,乐队在粉丝的尖叫声中退场。

    温一度跟着起身往外走,蹿的很快,在人群中,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刘杰以为他怕被记者拍到所以才那么着急要走,谁知等他找到温一度时,人家怀里居然多了一束玫!瑰!花!!!

    所以蹿的比兔子还快是跑出去买花了?

    刘杰连忙拉住他:“你去哪?”

    温一度理所当然:“庆祝沅之演唱会举办成功。”

    刘杰眼前一黑:“祖宗诶,你现在去后台不是没事没事吗?咱偷偷摸摸看,偷偷摸摸走,世界和平不好吗?”

    “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偷偷摸摸?”温一度不满他的用词,抱着花就往后台走,警告道:“你奖金没了。”

    刘杰:“…………”

    这特喵的是薛定谔的奖金吧!

    演唱会后台。

    “givemefive!”

    接连唱了三个小时,嗓子涩涩的疼,沈沅之接到队友递过来的水,拧开喝了几口。

    “辛苦沅之了。”

    沈沅之勾唇一笑,眼角下方沾了一层亮片,粼粼闪着稀碎的光。

    愈发像个美艳惑人的小妖精。

    沈沅之和队友之间关系特别好,乐队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其余几人都把她当成了妹妹看待。

    颇有几分团宠的意味。

    冯玉笑道:“大家都辛苦了,这次演唱会非常成功,我给大家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几人又是一阵欢呼。

    聊了一阵后,乐队的其他几人陆续离开,沈沅之卸了妆,去更衣室换衣服。

    浑身疲惫到了极致,她瘫在沙发上闭目休息了一会。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短促的响了一声,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沈沅之点开微信,是她哥发来的消息——

    【很棒。】

    沈沅之无声轻笑,能从她哥口中得到夸赞可不容易,她刚想谦逊一下,天花板上的吸顶灯闪了闪,骤然熄灭,更衣室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会突然停电?

    沈沅之心中疑惑,按理说演唱会刚收尾,不应该停电。

    她没有多想,打开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缓步朝门口走。

    角落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沈沅之心头一紧,想也不想转身就往门口跑。

    沉闷而凌乱的脚步声响在身后,手臂突然被人扯住,沈沅之吓得尖叫一声,立刻甩开。

    手机在地板上滑出好远,正面朝上,唯一的光源被掩盖住。

    更衣室位置偏僻,没有窗户,她急促的呼吸着,缓慢向后退。

    “你是谁?”

    沈沅之使劲掐着掌心,告诉自己要冷静镇定,即便这样,她沙哑的嗓音里依旧有克制不住的颤抖。

    对方始终没有说话,步步朝她逼近。

    感觉到对方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沈沅之几乎崩溃的喊道:“停下,不要再过来了!”

    静默的黑暗中,她听到了自己慌乱的喘息,像是溺水的人濒死一样:“我的……我的经纪人就在……外面。”

    嘲讽的轻笑,短短的停顿,她却觉得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沅之,你在指望经纪人吗?”

    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语调似乎在刻意拉长:“不出意外的话,舞台上的音响设备应该坏了,你来说说看,她到底在哪里?”

    沈沅之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啧,”男人轻缓的笑:“这就不记得了?可真让人伤心。”

    地板上的手机亮起来,在黑暗中异常突兀,是她给家人的专属铃声。

    应该是她哥。

    果然,男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备注是哥………沈沅之!!!”

    男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响在耳边,沈沅之慌不择路,膝盖重重的碰上了桌角。

    剧痛一瞬间席卷她所有的感官,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沅之………”

    刺眼的亮光让她反射性的闭上了眼睛,待睁开之后,她看到了温一度惊慌失措的脸。

    玫瑰花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被刘杰拿着往那猥l琐变态男脸上砸。

    想起刚才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幸好他没坚持拦着温一度,不然…………

    紧绷住的神经突然断裂,沈沅之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一样,靠在温一度怀里。

    “有没有受伤?”

    温一度手足无措,想碰又不敢碰,抱她时不小心牵扯到了腿,她细细的抽了口凉气。

    “哪、里疼?”

    他吓得直接僵住,有汗顺着额头流下来,眼睛猩红。

    沈沅之觉得自己可能碰到的不是腿,

    而是脑阔,不然她现在怎么还有闲心想温一度为什么会这么担忧呢?

    “撞到了腿,好疼好疼。”

    沈沅之没来由的委屈,眼睫微湿,掉了几滴泪。

    温一度将她的裤子卷上去后才发现,她撞的有多么严重!

    膝盖处高高肿起,泛着淤紫,在小姑娘瓷白的肌肤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老板,”刘杰砸够了,喘着气:“要报警吗?”

    蜷缩在地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几岁左右的模样,脸上被玫瑰花刺划的尽是些细小的伤口,哀哀戚戚的叫唤。

    沈沅之仔细辨认了下,确实不认识,或许是私生饭,她点头:“报警吧。”

    刘杰下意识看向温一度,目光询问。

    温一度抱着小姑娘起来:“你留下来处理,我带她去医院。”

    走出后台时却看到了演唱会时在他后排的男人。

    他本来没想理会,就是怀中的小姑娘扒拉着他的肩膀,冲着那人叫了声“哥哥”。

    去医院的路上,弄清楚来龙去脉的沈淮之面色不虞,难得动了怒。

    他摸摸小姑娘的发,安抚道:“哥哥会处理。”

    企图刷存在感和好感的温一度积极举手响应,没忍住一个称呼脱口而出:“哥,让我来处理也行。”

    沈淮之:“…………?”

    这人谁?

    沈沅之:“……………”

    这不是她粉的爱豆,她粉的爱豆绝对不可能那么傻乎乎!

    ———

    沈沅之的膝盖看着吓人,其实就疼那一会,伤的并不严重,护士帮忙处理过,涂了药,又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

    三人之间的气氛诡异万分。

    尤其是沈淮之,看向温一度的眼神颇为不善,委婉的开口:“时间不早了。”

    奈何温一度脸皮够厚,始终不动如山。

    沈沅之心里憋着事,拼命给她哥递眼神。

    ——你不觉得自己很亮吗?

    ——?

    ——我是说你电灯泡。

    ——。

    电灯泡沈淮之缓缓起身:“我去买夜宵。”

    病房的门打开又关上,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温前辈,”沈沅之使劲揪着被子,开口说道:“谢谢您。”

    温一度眼神黯了些,唇角依旧勾着笑:“嗯,应该的。”

    沈沅之小声哔哔:“其实我撒了谎的

    ,我还记得你,在音乐学院,泓广湖畔,我还是你的粉丝来着,我………”

    没说完的半句话被她及时咽了下去,她又怕自作多情,眼神飘忽着,吞吞吐吐的解释:“这也不能怪我对吧,谁让你的态度那么………你还给我发早安晚安,还帮我挡酒,你………”

    戛然而止。

    揪着被子的手被人握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路传递到心里,沈沅之怔怔的抬眸,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他仍旧是笑着,只是这次多了明显的温柔与欢欣:“我喜欢你。”

    在泓广湖畔,那个小姑娘对着湖面声情并茂的朗诵了一段小作文。

    仿佛她就站在舞台中央一样。

    温一度被逗笑了。

    那一瞬间,他从小姑娘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同样的为了梦想坚持。

    温一度家境不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主角光环,更没有宋启南那样的好运气。

    他从最底层摸爬滚打,所迈出的每一步都经过认真的考量。

    他不敢输也输不起。

    别人都说生活坏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好起来,他一向嗤之以鼻。

    他的生活,还能再坏到哪里去呢?

    那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

    莫名其妙的,喜欢。

    他问过小姑娘的名字,可惜她没有回答。

    再后来,他来过音乐学院许多次,只知道她很漂亮,笑起来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却无从找起。

    再见到她,是受邀参加一个活动。

    万人中央,小姑娘抱着吉他在唱歌。

    身上似乎在发光。

    身旁的人叫了好几声他才缓过神,遥遥朝舞台上望去,舍不得挪开目光。

    “她叫什么名字?”

    身旁的人回答:“沈沅之。”

    长睫垂下敛去了眸中的万千思绪,温一度轻声浅笑。

    沅之,沈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