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屏没动。

    “坐啊。”陆适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过来。

    钟屏坐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陆适伸出右手食指,在空荡荡的书桌上画了几笔,钟屏一看,怔了怔。

    浅棕色的书桌上,零零散散的散着一些水珠,似乎是她之前吹头发时滴落下的。

    这会儿,陆适食指蘸着水珠,在桌面上画出一个“三”。

    陆适侧头,看向钟屏,“这是什么?”

    钟屏一时没回神。

    陆适:“视程障碍那一章的内容。”

    钟屏恍然大悟,看向桌上那水珠写成的“三”,说:“雾?”

    陆适一笑,抹掉图案,蘸着水珠重新画,画出一个垂直的线条,顶端向右一道波浪。

    钟屏想了想,说:“烟幕。”

    陆适继续,画出一个“s”,中间一个向上的箭头。

    钟屏:“扬沙。”

    一个“s”,横穿右向箭头。

    钟屏:“浮尘。”

    陆适:“沙暴。”

    钟屏看向他。

    陆适重新画了个“s”,说:“这才是浮尘。”

    继续,两个箭头十字交叉,一个向右,一个向下。

    钟屏:“低吹雪。”

    向下的箭头再向上。

    钟屏:“高吹雪。”

    画“二”。

    钟屏:“轻雾。”

    画横倒的“8”。

    钟屏:“霾。”

    两人相邻而坐,手臂渐渐贴近,陆适画几下,钟屏就报一个答案,答对时陆适不吭声,答错时陆适纠正。

    阳光斜窗而来,桌面上的水珠透明莹亮,陆适转头,又开口说:“错了,是小雪。”

    说话间,呼吸轻轻靠拢,钟屏眼眸低垂。

    过了会儿,画上下两个三角形。

    钟屏想了想,说:“小冰雹?”

    陆适侧头看着她,她的脸沐浴在阳光中,皮肤透白,干净的就像晶亮的水珠。

    他低声说:“我帮你过理论考,嗯?”

    “……”

    许久,“嗯。”

    桌面的水渍渐干,过了会,消失殆尽,仿佛不曾有。

    陆适的手指上,却是她的发香。

    第30章 同桌的你(六)

    为赶进度,理论课剩下的课时被老师集中安排,接下来的日子,钟屏跟陆适见面的时间愈发紧密,台上老师讲课,台下陆适补课,钟屏觉得自己的吸收能力突飞猛进。

    一眨眼,理论考试的日子临近了。钟屏在手机日历上记下一笔,视线扫过当月的几个日期,眼神微动,静默许久。

    七月中旬这天,钟屏跟单位请好假,收拾出一个小旅行包,跟随父母踏上了前往老家俞清镇的旅途。

    先坐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再乘坐大巴,转出租车,到达俞清镇的大伯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钟家兄弟姐妹四人,钟爸爸排行老三,钟屏在她这一辈中排倒数第二,她还有一个小堂妹,今年刚满十六岁。

    大伯母见到钟屏,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大伯母:“现在工作怎么样啊,还是助理?”

    钟屏:“嗯,明年就能进办公室了。”

    大伯母:“好,要努力工作,我们家呀,就你最有出息,读书好,工作好。”

    钟屏:“我年薪都没大哥一个月赚得多。”

    大伯母笑得眯起眼,嘴上却说:“他就是个个体户,今天赚明天赔,哪有你这种铁饭碗好!”

    钟屏打起精神陪大伯母聊了一会儿,不多久,姑妈和小叔一家也到齐了,钟屏礼貌地叫了一圈人,坐到一旁,听长辈们商量。

    大伯抽着烟说:“今年是爸妈十周年,所以办得讲究点,第一个,人要齐——”扫一圈,点头说,“不错,大家都到了。第二个,念经的老太婆我已经找好了。第三,菜单我写了一份,你们看看有什么要改的,明天早上你们大嫂去买菜,别到时候嫌这个不好嫌那个不好。”

    钟屏正听着,手臂被人戳了戳,她转头,见是小堂妹,笑道:“怎么了?”

    小堂妹说:“姐姐,我这次中考考到了三中。”

    “三中?那很好啊。”钟屏道。

    小堂妹:“可我想去市里念书,市里教学质量好。”

    钟屏想了想,问:“小叔小婶同意吗?”

    小堂妹失落地摇头:“他们不放心,说除非到市里陪着我,可是我爸妈又不可能辞掉这里的工作。你读书成绩好,那个时候你初中在这里读,高中不就去南江市了吗,最后大学考得这么好,要不你跟我爸妈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