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理智却告诉他,让她说,让她说吧,越残忍越好,死了心才好。

    许攸垂下眼不看他,抿了抿唇,艰涩道:“对不起,沈寂,我不能跟你走。”

    沈寂觉得心口猛地一疼,却叫嚣着还不够,再狠一点,再残忍一点。

    “为什么?”

    许攸没想到他会追问,按沈寂的性格,不应该是拂袖而去或者强迫她么?

    她怔怔看着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厉盛弘的事不能说,系统的事也不能说。

    沈寂却扯着唇笑了,眼眶的湿意却更重,“因为顾闻景?”

    许攸不说话,她想,算是默认吧?

    她等了很久,没有听见沈寂再说话,也没有等到他下一步动作。

    时间像是静止了,空气像是滞住了。

    终于,眼前的红影动了动,他转身离去。

    少年最后回头看她一眼,眸子黑如夜空,毫无情绪。

    他说:“告辞,你多保重。”

    第54章

    登基大典结束后, 各国使臣就陆陆续续回国了,不过多多少少都在滦州逗留了几日,四处看看风土人情, 走的最急的是南岭使臣, 大典结束第二天,天刚亮便跟顾闻景告辞启程了。

    顾闻景觉得事有蹊跷, 但也没问, 更不会阻拦,只会放鞭炮庆祝沈寂离开。

    他虽没问,但他也是聪明人,见沈寂神情不好, 又走得匆忙,显然是碰壁了。他虽觉得不太君子,但还是忍不住挺开心, 反正他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君子。

    那晚沈寂离开后,许攸情绪不是很好,一觉睡到了晌午。等她醒来, 沈寂估计已经到了南岭边境了, 她连他的辇车影子都没看到一眼。

    连着几天,许攸都有点闷闷不乐。

    而顾闻景好像察觉了什么似的,也一直未出现,大约想给她独自冷静的时间。

    前些日子宫里都在传,说领主登基大典后,便会宣布与许姑娘的婚事, 然而大典过去近半月了,却没有一点消息。

    顾闻景一如既往地忙碌,但几乎每晚都会去许攸的寝殿看一眼,他也不做什么,就是带去一些有趣的玩意儿,或者美食美酒,或者说两句话。有时候去得晚了,许攸从来不会等他,他也没怨言,自己在床边看会儿便离开。

    相对沈寂来说,他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强很多。

    他隐约能猜到许攸跟沈寂大概是闹翻了,这时是他进攻的最佳时机,但他也知道,许攸此时必定是心乱的,他若太激进,只会叫她反感害怕。

    现在已经没了劲敌,他有无穷的时间和耐心等待,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他对件件事都缜密筹划,包括感情和她。只是他没料到,感情过于变化多端,并不是可以筹划的东西。

    许攸调节了几天后,渐渐恢复,不想再让自己闲着,以免胡思乱想。

    现在她恰好又有了一个新的目标厉盛弘,所以便一门心思扑在了如何将厉盛弘救出来这件事上。

    当初因为登基大典,厉盛弘等一干魔物被移交到了城郊天牢,此时大典已过,不存在什么冲撞了吉时的说法,顾闻景便差人又将那些魔物押回了宫殿地牢,要亲自审问。

    虽赵崇一口咬定他父亲已死,但他没见到尸身,是不会死心的。

    因为白天政务忙,他每每晚上亲自去审问,等审问完,再去许攸宫里看一眼。

    许攸很快就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属于厉盛弘的气息。

    这气息很弱,被顾闻景自身强大的气息掩盖着,本是很难察觉,但因为许攸太过熟悉顾闻景并且身体中还有顾闻景的功力,很轻易就辨别出了那一丝不属于他的气息。又因为厉盛弘是目标人物,所以她第一次见面时就刻意记住了他的气息。

    不过抓来的这些魔物,基本都是些在魔域生存不下去所以跑来的低等魔物。顾闻景父亲毕竟是一国之主,自然不是这些低等魔物能对付的,所以它们肯定与此事无关。

    可顾闻景除了这个突破口,暂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频繁去审问,希望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这晚,他又像往常一样无功而返。

    他刚进许攸寝殿,就见许攸懒懒趴在窗框上打了哈欠,双眼随即涌上一些泪花,眼都不太睁得开了,看样子是困得不行了。

    他不由失笑,“姑娘困了便去歇息,不用等着在下。”

    许攸被他的声音惊扰,猛地回过头,刚才还朦胧的睡眼瞬间睁大了,“忙完了?”

    许攸这几日从他身上感知到了厉盛弘的气息,所以暗中打探了一番,得知当初的魔物们又被押回来了,她便开始每晚“熬夜”等顾闻景。

    顾闻景看她迷迷糊糊的模样,方才审问无功的失落就一扫而空,勾勾嘴角,带出个一闪而过的笑,“忙完了。”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的捻起她一缕黑发在手中把玩,“怎么还不睡?”

    许攸懒懒得靠在软榻上,看起来多了些风情,她目光坦诚地看他,唇边带着隐隐的笑,“我怕公子来了,我却在酣睡,惹公子不悦。”

    “哦?”顾闻景舔了一下唇,兴致颇高的陪她玩儿,“若在下没记错,姑娘可从未怕过在下。”

    许攸随口回了一句,“怎会不怕?我怕得要死,万一公子心中不悦,捏破了手中的阳丸,那小女子就要爆体而亡了。”

    她原只是随口一说,不料顾闻景目光却沉了沉,神情严肃了一些。

    他手当空一划,手心中便多了一枚红色药丸,是许攸体内那枚阴丸对应的阳丸。

    “给,”他将药丸递至许攸跟前,黑眸沉沉地看着她,“现在,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许攸怔了一下,她原本是想要引出去地牢看看的话题,顾闻景这操作却来了个急转弯,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将话题扭转回来了。

    她想要说什么,却见顾闻景缓缓垂下了眼,浓密的睫毛覆了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波动,看起来仍然是波澜不兴的模样。

    他嗓音淡淡的,却有点涩,“你自由了,不用顾虑什么。”

    许攸:……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概是顾闻景自己又瞎脑补了什么,以为她没跟着沈寂走,是因为阴阳丸。

    拿捏着这粒阳丸,就是拿捏着她的命,许攸自然是很想吃下那粒阳丸,但还是忍住了,现在她要博取顾闻景的信任。

    她看了眼那粒药丸,随即毫不犹豫地抬起眼,微歪着头,眉眼带笑地看着顾闻景,带着试探和一点点引诱,“不用,公子是舍不得我死的,对么?”

    顾闻景没说话,倒是快速笑了一下,又将那粒药丸收了回去。

    许攸能明显看出他的好心情,趁机撑着床沿,往前靠了一些,声音轻软道:“你这几天不开心么?”

    “何出此言。”

    “每晚过来时,都不怎么说话。”

    有么?顾闻景倒没在意,大概几番审讯,依然没有从那些魔物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多少有些失落罢了。

    “所以你这几晚不睡,就是因为这个?”

    许攸露出甜甜的笑,“也许你看见我还没睡,心情会好一些?”

    顾闻景愣了愣,居然笑了起来,很舒心的笑,同时抬起手,揉了揉许攸的头发,温柔得不像话。

    “嗯,很开心。”顾闻景微微叹口气,“并没有什么事,只是最近审讯几个魔物,一直毫无进展,大约有些郁郁。”

    那双向来冰冷的眼像是冰雪初融,有什么东西在潺潺流动。

    许攸看着他的眸子,一瞬间心软得不像话,但还是无情地利用了他一下下。

    “我帮你?”

    “如何帮?”

    许攸歪着头,“我帮你去审讯?”

    顾闻景想了想,修长的手指敲击着床沿,哒哒哒响。

    许攸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心虚,连顾闻景敲床沿的声音都听出了些意味深长。

    等了片刻,像是凌迟。

    顾闻景嗯了一声,“改日带你去,”对上许攸疑惑的神情,补充道,“如果你明日不想出门,那也可以去审讯。”

    “出去?”

    虽然许攸想要去看看厉盛弘,但怕表现得太急切,引起怀疑。她曾很多次提过想要出宫玩,现在为了审讯几个魔物,不肯出去,必然会引起怀疑。

    “两天后,西泽国主登基大典,我要去一趟。”顾闻景知道她一心想出去,故意逗她,“你要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