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难找。

    打定主意,夏藏刚爬上一层楼的台阶,便在楼梯的转角处碰上了跌跌撞撞跳下楼梯的杨声。

    “哥!”刚落地还没站稳,半个人就往夏藏身上扑。

    为避免他没站稳摔倒,夏藏伸长胳膊,连人带书包搂进怀里。

    “别激动。”夏藏拍了拍杨声背后的书包,收手按着他的肩膀。

    估计从楼上跑下来太急切,杨声脸红到脖子,呼吸带喘道:“我怕你等久了嘛。”

    “也没等多久。”夏藏松了手,说,“回去了。”

    错过人流高峰期的好处是,从教学楼到通向学校后门的小径,一路畅通无阻。

    四下里灯光昏暗,勉强能看清水泥小径上盈盈反光的彩色石子。

    杨声扯了扯夏藏衣角,示意他仰起头。

    没有教学楼的遮蔽,那轮缺了一半的月在天穹中央高悬。

    “还是看不见星星啊。”杨声叹气道。

    “月亮也算是星星吧。”夏藏说,“它是地球的卫星。”

    小仓鼠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夏藏猜想,估计是自己又不解风情了。

    杨声洗完澡出来,夏藏正趴在桌前写试卷。

    墙上的圆钟显示,十点四十五分。

    还可以学一个多小时,夏藏提出的合住守则,他一直牢记于心。

    见杨声过来,夏藏把桌上的书本又收下去一些,扩大了给他腾出来的面积。

    “够了,哥,我带回来的书不多。”杨声坐到夏藏对面,轻声说。

    “你也不用那么拘谨。”夏藏瞧了他一眼,便又继续低头看题。

    杨声点点头,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觉着自己是一点没客气,例如吵着闹着要和人一起放学回家,例如下个楼还猛扑进人怀里。

    仔细砸吧过味儿,杨声还是觉着怪不好意思的。

    不为别的,就好像是有些唐突了夏藏。

    “洗完的衣服记得晾。”夏藏说,就着浴室里传来的洗衣机滚筒旋转搅动的声音。

    “哦哦。”杨声又点了点头。

    便规规矩矩一小时无话,文理科生高考内容犹隔天堑,杨声也无法和夏藏探讨下某个历史事件或者某个季风洋流;夏藏自然也不会闲着没事儿跟他讲化学方程式的配平。

    保持同一姿势趴太久,再抬起头来脖子到肩膀都是僵的。

    而夏藏已起身去了卫生间,杨声得以一边捏肩膀一边瞅夏藏铺在桌面上的卷子。

    虽然看不懂上面的符号算式,但触目惊心的红叉还是让杨声吓得一哆嗦。

    看看试卷标题,哦,物理,那不稀奇了。

    据说物理是理综三科中大魔王般的存在。

    但……身在理科重点班的夏藏,物理这么差真的没问题吗?

    杨声仔仔细细地看了第一面的选择题,发现夏藏多选几乎没一道题拿到六分。

    要么选错,要么少选。

    在他印象里,夏藏一直都是学霸甚至学神的人设。

    但他也确实不清楚夏藏高中以后,确切的成绩。

    把试卷轻轻放回,而此时的夏藏已经把洗衣机的衣服捞出来,抱到阳台上晾。

    杨声后知后觉地起身,夏藏却放下晾衣杆,拎着空的塑料盆回到室内。

    “抱歉,哥,我忘了……”急急忙忙想解释,夏藏摆摆手,制止了他。

    “收拾一下,睡了。”夏藏说,瞥了眼桌面满是红叉的卷子。

    杨声张了张嘴,倒也没敢多问什么。

    指针停在十二点过十分,杨声躺在夏藏身边,能嗅到他身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沐浴液味道。

    薰衣草。

    他以为夏藏会选像薄荷或者柠檬那种清爽型的沐浴露,主要这薰衣草过于缠绵柔软,绕进他的鼻腔喉头。

    痒丝丝的。

    杨声忍不住轻咳了一下,夏藏翻身,手探了过来。

    是给他掖了下被子,“盖好。”

    夏藏就是,人太好了,弄得杨声一边想说谢谢一边又想接着抱歉。

    “哥,”杨声开口,没说谢谢,也没说抱歉,“我还是有点儿睡不着。”

    是说着不拘谨的得寸进尺。

    “都十二点了。”夏藏的语气里有丝无可奈何,但倒也没拒绝杨声,“那我给你唱个摇篮曲。”

    诶,不是讲故事吗?

    好在杨声啥也不挑,忙不迭“嗯嗯”应着,点头如捣蒜。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水调歌头》,邓丽君版本的。

    杨声没想到夏藏会把这个当摇篮曲,但邪典童话都能当睡前故事,《水调歌头》做摇篮曲也算是极致的温柔了。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可能因为这首歌广为流传,再加之自己会背诵苏轼的原词,杨声越听越觉着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