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从一楼到四楼的顺序排,五班在中间偏尾巴的位置,在场地边等着也不大老实,三三两两地扎堆用手机拍各自的小合照。

    杨声这没手机的原始人自然是被俩好友领着,这里合一张那里合一张,同相熟的人合一张,同不熟的人也合一张。

    闹矛盾至今还未和解的,撞上了也只得相视一笑,泯恩仇夸张了点儿,好歹让心里头不那么膈应。

    不过杨声也很有眼色地没跟人一块合照,好聚好散这事儿还专门留个纪念,那还是太过讨打。

    小姜问他为啥对他那仨前室友分外友善,袁礼泉同学都没有享受到交谈超出三句话的待遇。

    “首先,我也跟他们一块在屋檐下住了两年,算是有些室友情分。”杨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次嘛……”

    其次还没出口,他已野马脱缰地速度跳到了过来找他的男朋友跟前。

    皓月举着手机若有所思地补充:“我看这其次,多半跟夏哥有关。”

    小姜同学点头如捣蒜,凑过去看皓月的手机页面,已经端端抓拍到了少年们相视一笑的瞬间。

    分明也没其他的动作,估计为顾着旁人,还堪堪隔了一两米的距离。

    余晖被法国梧桐新生的枝叶细细筛下,周遭有风,人群来往,但少年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独一无二。

    “唉呀,可算是圆满了。”皓月由衷说道,“不得不说夏哥留长发还怪好看的。”

    姜延絮只是默默地笑,低声唤道:“阿月,我……”

    而这时老陆招呼五班众人集合,轮到他们拍毕业照了。

    任课老师们统一坐前排的椅子,学生们由矮到高呈阶梯状排列,犹如一段起伏有序的音阶。

    摄影师很快就调整好拍摄角度,闪光一落,定格了某个瞬间。

    也定格了这漫漫三年三十六个月一千多天。

    杨声跳下台阶,往夏藏那边扑,差点打了个趔趄,好在男朋友手快将他一把薅住,以免乐极生悲。

    皓月和小姜则左右包抄,逮住了想要开溜的柳哥,冲杨声夏藏喊:“我们抓住柳哥了,你俩快过来!”

    柳哥很无语:“快放开我啦,六班还没拍毕业照呢。”

    正在组织六班排队上阶梯的老王扭过头,笑道:“你们要把乔老师带走了,我就跟陆老师告状。”

    “还我们乔老师!”六班群众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原本悠哉聊天的老陆和忆姐都纷纷看过来,忆姐说:“还是五班的娃娃会惹事儿。”

    “别,那俩不是我们班的学生。”班主任冷漠地开除了学生的班籍。

    好在乔老师终于回归教师队伍,给六班的学子们圆满地拍下了毕业合照。

    “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冲动。”杨老师教导小邱和小姜同学。

    邱同学扶额叹息:“我的一世英名啊。”

    “没事,多毁几次就习惯了。”小姜同学毫无诚意地安慰道。

    杨声听了直乐,公共场合,还是忍住没往夏藏身上倒,俩人勾着手晃了晃。

    “不去你们班那边拍小合照吗?”杨声问。

    “刚刚拍完才过来。”夏藏说。

    “三年过去啦。”杨声说,看着夏藏脑后发带的穗子,微微愣了神。

    “我下次不扎这带子了。”夏藏却忽然打断他的感慨。

    “欸,为啥?”杨声疑惑。

    “谁叫你只看带子,都不看我。”夏藏说,记仇般在杨声侧脸捏了一捏。

    皓月和小姜此时已自觉地背过身去,看那边台阶上六班拍大合照,静等柳哥重获自由。

    “高考前最后一口狗粮。”小姜啧啧道。

    “太扎实了,吃不消。”皓月应和道。

    “对了,延絮,你刚叫住我想干什么啊?”

    “嗯……没什么。”

    拉柳哥过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凑人头。

    “敢情我就是个工具人呗。”柳哥再次无语。

    他们一行人被皓月领到一片僻静树荫下,侧面就是毫无遮蔽的篮球场,光线特别不错。

    作为本次小合照的总设计师,皓月指挥,让每个人比出一个“耶”形手势,五个人围成一圈,恰好可以凑成一个五角星。

    “三二一,”皓月将手机举高,“茄子~”

    “高考加油啊。”末了,柳哥轻轻柔柔地说。

    当学生的一个赛一个积极,叠声说“那是当然”。

    乔老师便又笑眼弯弯,说:“毕业快乐。”

    蝉鸣一声高过了一声,夏季探出了头,荷塘里荷叶亭亭,不过荷花零星,还没到最盛放的时候。

    也许应该唱长亭外古道边,或者愿友谊啊地久天长,这时候唱什么歌都有种浅雾一般的哀伤。

    于是干脆不唱了吧,青阳灿灿,草木葱茏,怎么看都不适合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