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俩以后,避嫌?”

    “避什么嫌?有什么可避的?越避他们越叫嚣,大大方方的我们又没偷没抢。”

    “也没毛病。”寒旭错过身子,老板把做好的盖饭放在桌上走了。

    安子祺给他们递勺子筷子,没有什么话,周思扬还是那张嘴,聊着:“今天谢谢你们啊!说实话,张诚你今天把我吓到了,当着老虎的面你都敢这么说话。”

    安子祺突然插话:“他高二的时候除了不和我说话,一班的都被他损过,我们班主任他都敢呛。”

    周思扬:“真的假的,诚哥厉害啊。”

    张诚也没想到安子祺会主动替他说话,也不端着了,拌了拌盘子里的饭,说:“要不是安哥那时候太吓人,他也幸免不了。”

    一桌人笑起来,安子祺努努鼻子,没接茬。

    入夜的五中被一个又一个通明的教室点亮,和初中楼的奋笔疾书相反的,高中楼形成了鲜明的两极分化,高二往下的班各种凌乱,大部分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黑板上的作业就是摆设,还弄脏了值日生的心血。高三以三四班后门的那条线横线分割,四班往前是五中的升学率,五班往后就爱咋咋地。

    王老师因为下午的事没回家,和九班班主任好好聊了聊,聊到最后老师的心结是结了,学生的还那样。

    有了今天下午的那么一闹,现在进教室两个人都不一前一后了,无所谓,反正在这些人眼里都已经是既定事实,躲躲闪闪没劲。

    “安哥,扬崽,来了。”张诚先他们两步进教室,等他们进来的时候班里的人们和他俩打招呼,周思扬眨眨眼搂过那人的脖子:“你为什么先叫他后叫我?”

    “痒,别别别,安哥不是比你先进来嘛。”

    “那以后我先进来你也先叫我?”

    “行啊!”

    “今晚作业多吗?几张卷子啊小皮球。”

    “数学两张。”

    “多少?”

    “英语一张。”

    “额……”

    “语文四篇古文阅读题。”

    “……”

    “文综……”

    “好了,谢谢。”

    周思扬垂着头回了座位,徐瑛冲他笑:“你的卷子全在抽屉里,可壮观了。”

    周思扬拿书扔到徐瑛头上,徐瑛大笑着转了过去。

    还没有上课,周思扬就趴在桌子上哀嚎:“想抄作业了,有没有哪个好心人帮帮忙?”

    张诚调侃道:“安哥可以,也就他能跟上你的节奏,等他写完了你抄抄。”

    周思扬看他一眼:“我还想活着。”

    “啧啧啧,要不你抄我的?”

    “行。”

    “不行。”安子祺转过身来,“有你在这儿扯的工夫一张卷子都做完了。”

    “你当我是印刷机呢,唰唰唰作业就写完了?”

    “买的卷子到了,写完作业再刷几张题。”

    “毁灭吧。”

    张诚一脸看戏的模样,继续调侃:“哎,这怎么着,从了?”

    话是故意说给其他人听的,周思扬默契地接过:“拉倒,这种人就适合孤独终老,谁能看上他那八成眼神不好使。”

    张诚:“奥,诶,周思扬同学,你看黑板上那写着什么呀?”

    周思扬似笑非笑,笑看张诚:“眼神不好,看不清。”

    “哈哈哈哈哈哈”

    一班爆出狂笑,不绝于耳。

    ————

    夜风开始带暖意,路边杨柳想抽芽,他拉着他晃着胳膊悠哉悠哉回家,谁家的狗狂吠不止,他安慰他:“别怕,哥哥在。”

    “谢谢哥哥。”

    “不客气。”

    “拉可以”甩着尾巴迎出三十里,周思扬和“拉可以”蹦跳着回家,茶几上那个久不用的烟灰缸摆了出来,奶奶说:“一个小时前你们老师来家访了,说是今年很关键,让我能管的时候多管管你们。”

    又说:“早恋被抓了吧。”

    奶奶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还有些幸灾乐祸。

    周思扬把烟灰缸放起来,端起水杯灌了一肚子水,说:“您没欺负我们老师吧?”

    奶奶哼了一声:“不至于,人家正常家访我为什么欺负人家,对吧。”

    奶奶回屋睡觉去了,周思扬和安子祺也回了屋。

    两张床还并在一起,两个人也没有分离。

    “啊~累啊,我一天到晚都在想念这张床,高考完了我要好好睡三天三夜。”

    安子祺把他往上拉拽,扯过被子裹住,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书背了一会儿问道:“你说奶奶欺负老师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儿周思扬翻身坐起来,解释说:“怎么说呢,当初我叔叔和大姨都说要养我,还说奶奶老了,顾不上我,奶奶拿着院里那笤帚疙瘩三两下赶走了。”

    “啊?”

    “也不难理解,我爸妈走的时候留下不少钱,奶奶说他们想养我多多少少在打钱的主意,她就把我护着,说什么也不让我跟着走。我虽然和奶奶也没有多亲,但是比起他们还是奶奶这更让我心安,所以就听了奶奶的。不要以为我们家老太太好惹,厉害着呢。”

    “额……”

    “怕了?哈哈哈,别怕,奶奶不打你,她疼你还疼不过来呢。看什么呢,一块儿啊!”

    “我怕什么,那是你奶奶也是我奶奶。历史,背吗?”

    周思扬扯过书包,拿出一张卷子一个垫板,无精打采地说:“算了吧,我卷子没做完呢。”

    “我的在这儿,做完了自己拿着对。”

    “知道了。”

    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安子祺收起了书,周思扬咬着一支笔歪在枕头上,卷子做完了,人也睡着了。安子祺拿过卷子和笔装进书包里,周思扬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

    “别那么靠外,晚上着凉。”

    周思扬任由安子祺拉着自己来回摆弄,不时打个哈欠算是表达了不满。

    “崽崽。”

    “嗯?”

    “今天在老虎面前我否认了我们的关系,对不起。”

    “嗯。”周思扬似乎是睡着了,模模糊糊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安子祺的话。

    “委屈你这半年了。”

    周思扬往安置怀里蹭了蹭,不再出声。

    第二天周思扬罕见的比安子祺早醒那么几分钟,他刮了刮安子祺的鼻子,昨晚安子祺抱他抱得紧,醒来的时候没有滚到床边。

    他亲了亲安子祺的眉眼,笑说:“傻子,谁让你承认了。”

    安子祺往紧的抱抱他,也不知道醒还是没醒。

    ————

    之前周思扬坐在画室里羡慕文化课的学生,如今坐回教室里享受这来自高三毕业班的刺激,睁不开的眼和刷不完的题,什么校霸什么男朋友统统见鬼,谈恋爱有学习重要吗?拉倒。

    彭越已经和他基本失联了,寒旭偶尔串教室能说上几句话,就一班的人们每天看着两大校霸“打架”。

    一周周测结束后两个人因为一道数学题大吵了一架,任课老师都蒙了,所有人看着他们两个,两个人各说各的道理,老师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听听那个,老虎转班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差点留下激动的泪水,这么多年了,头一回有人因为学习打起来。

    晚上两个人滚成一团的时候还不忘对对白天背的唯物主义和王阳明。

    一模考完试的那天他们两个消停了,张诚琢磨不出两个人什么意思,捅捅周思扬:“怎么回事儿?蔫儿了?”

    周思扬揉揉惺忪的睡眼,含含糊糊地说:“没啊,就是有点困。”

    “你俩这两天是不是困得有点过分了?”

    “没办法,买的题有点难啃,又不想留到第二天,只能熬夜。”

    “不要命。诶,你饿不饿,小卖部走一趟。”

    “两包干脆面两包辣条两瓶水,谢谢。”

    “哎呀呀,真的是,你俩这怎么看都是清华北大的种。”

    “借你吉言。”

    高三的鸡飞狗跳没有从楼梯口那道分界线传到一二班的地盘,吴明哲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一二班像是陷入了一个做题的死循环,一个月能用一盒笔芯,安子祺和周思扬更像两个做题机器,每次一中传过来的题能让他俩累个半死。

    那差距真不是“一”中到“五”中的距离,宛如登天。

    第34章

    文三十四

    三月的古桐杨柳依依,银杏绿意,进入了一个不知道穿什么衣服的季节。怕冷的可能棉袄还没脱,不怕冷的短袖已经穿上了,薄卫衣褂子的算正常,城边边上的农户准备好了迎接清明雨,市里的上班族忙碌如一,仿佛没有时间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