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好,他先前死乞白赖的跟秦峥达成了合作的关系,否则怕是要比现在的情形还棘手。

    念及此,白无渊的神情里又多了几分冷意。

    这次来河南,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的多。

    原本是一趟稳妥拿功劳的机会,可是现下,他总觉得自己被人当做了棋子。

    这感觉不大好,而他白无渊,从不肯当棋。

    夜里回房之后,顾九忍不住又将秦峥的信拿出来读了几遍。

    他似乎很忙。

    所以就连写信的时候,那上面也是寥寥数语。

    通常薄薄的一张纸,数十个字,便记录了这一日的日常。

    若是遇着再忙些的时候,上面便只写一个字“安。”

    可哪怕是一个字,也足以让顾九翻来覆去的看。

    这些时日,她被忙的昏了头,似乎也觉得秦峥不在身边没什么。

    可现在闲下来,她才意识到,其实并不是没什么,只是她被逼无奈的将那些思念给压了下去。

    然而纵然克制着,那思念却还是忍不住的往外冒头。

    她想念秦峥。

    很想念。

    想念到现在,她只是看着这些字,便忍不住红了眼。

    说来奇怪。

    前世里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候是见不到秦峥的,最长的一次,他们几乎半年才相见。

    可那时候,她并不觉得日子这样难熬。

    大抵人都是贪心的。

    从前她只是想着,能陪在他身边便好。

    可后来得了他的心,她又觉得,能跟他心有对方便好。

    然而现在,他们日日相守,他不过才离开十余日,顾九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忍不住将手放在枕头下面,从中摸出了那条佛珠,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檀香袅袅,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也让顾九的呼吸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夜风渐大。

    白日里的热度在这深夜里,终于消散于无形。

    天似乎是阴了下来,连带着那风都多了几分烈。

    床上的女子不知何时进入梦乡,只是那一双好看的秀眉却是紧紧地蹙着,像是陷在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遍地鲜血,满目殷红。

    顾九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只记得风雨正盛,到处都是喊杀声,她分明站在雨中,可那雨却隔绝了自己。

    不止是雨,还有那些蒙面的黑衣人。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一身玄裳的男人与黑夜融为一体,可那凌冽的杀意,却让人忽视不得。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多个人,然而却不断有人从屋檐上飞掠而下。

    仿佛无穷无尽似的。

    一柄刀带着寒芒掠过,顾九顿时瞪大了眸子,失声喊道:“夫君”

    她下意识的朝着秦峥扑了过去,谁知却骤然从床上坐起。

    窗外月凉如水。

    室内的烛火已然燃到了尽头,火苗跳动了几下,旋即熄灭。

    整个房间便暗沉了下来。

    顾九还未从那梦魇中清醒过来,浑身都在发抖。

    直到夜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将她身上的薄汗吹的更添凉意,她冷的打了个哆嗦,方才缓缓地回过神儿来。

    双眸逐渐恢复了焦距,顾九的神情先是有一瞬间的愣怔,继而又忍不住死死地咬住了唇。

    那个梦境太过可怕,让她几乎不忍回忆,然而那些画面却像是在她脑海中生根发芽似的,不由自主的不断地回放着。

    顾九脱力似的靠在床上,才闭了闭眼,却又骤然睁开了双眸。

    不对!

    梦里的最后一幕,那人的刀砍向秦峥的位置

    是他前世里伤口的位置!

    顾九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手上,赫然发现那一串佛珠不知何时已然被自己套在了手腕上,末端的部分被自己紧紧地握着。

    若说一次两次是巧合,那这一次,顾九却是有些后背发冷。

    先前梦到前世的事情,她便是捏着佛珠。

    而这次,同样也是。

    那时她只当这佛珠可以看到身后事,可是现下看来,却并非如此。

    难道,它还可以让自己看到生前的事情?

    或者说,是前世,她不曾知道、却又真切发生的那些事儿。

    顾九忍着发颤的身体,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喜色。

    若方才不是噩梦,而是前世里真切发生过的,那她也不过是知道了秦峥为何会受伤罢了。

    等等

    受伤?

    顾九死死地捏着掌心,不知怎的,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她做这个梦,会不会是预警呢?

    秦峥,不会有危险吧!

    因着夜里的那个梦,顾九再也睡不着了。

    她先是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可在收拾好之后,却又有些迟疑。

    林县那边不知是什么情形,若是自己就这样贸然过去,再给他添了麻烦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