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被人攥住似的,当年的事情,她还小,所以知道的不甚清楚,现在听来,却觉得有些唏嘘。

    秦峥垂眸,叹息道:“后来,姜道臣终于从家中逃了出来,想要去牢中赎人,才知道自己晚了一步,人已经被送到军营了。”

    所有被充做军妓的女子,在牢中的时候,若是关系到了,其实是可以花一笔钱赎出去的。

    带走之后,或做玩物,或转手卖了,都可大赚一笔。

    只是莫家小姐有些特殊,当年她在京中的时候,曾经露面过,传言此女貌若无盐,又性情泼辣,所以无人肯花钱去买。

    知道她入了军营之后,姜道臣又托了关系,独自一人跑到江北大营。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之后,发生过什么。

    只知道他回来后,发奋似的埋头苦读,当年便中了状元郎。

    “再后来,他拒绝了圣上亲笔恩赐的翰林院,自请入了大理寺。”

    这话一出,顾九却是愣住,下意识道:“大理寺,不是专查大案的么?”

    甚至于,有些时候还会查铁案。

    顾九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抬起头来,迟疑的问道:“难不成,他想翻案?”

    秦峥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想到答案,点了点头,道:“嗯,他想翻案。”

    郑怀洛曾经无意中听到过姜道臣说起往事,那是醉酒之后了,只听他寥寥数语,说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峥后来也曾经用密卫查过这事儿,得到的结果也不甚详实,只知道,那个女子失踪了。

    军中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逃出去了,甚至有传言,说她变成了妖怪,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流言纷纷,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姜道臣当年兴许见过莫家的旧人。

    大抵这才是他要翻案的重要原因。

    他想为莫家找出真相,也想给自己那个遍寻不见的青梅,求一个公道。

    然而这世上,名声利益都好得,唯有公道,太难求了。

    姜道臣入了大理寺三年,这期间不知用了多少法子,查了多少卷宗,却始终没有头绪。

    甚至在秦峥看来,这样的一桩案子,终其一生,也很难找到答案。

    但唯有他,依旧还在坚持着。

    听得秦峥说完,顾九却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见她这模样,秦峥摸了摸她的头,道:“不过,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说不定有一天,他真的找到了真相呢?”

    闻言,顾九也跟着点了点头,道:“我觉得,会有这么一日的。”

    她只是想起来,后来姜道臣是在刑部的。

    所以,他去刑部,是为了翻案么?

    前世里,她也没有听到朝中有什么消息传出来,所以至少在那时候,他是没有翻案的。

    也不知道今生,他会不会如愿以偿。

    见顾九的神情都有些低迷,秦峥则是将人抱在怀中,轻声道:“夫人不是一向最说话灵验的么,况且你知道的,这世上的正义,终将会到来。哪怕,它来的迟一些。”

    听得秦峥这话,顾九却是忍不住勾了勾唇,重重的点头道:“夫君说的对。”

    她其实知道,秦峥这是在哄自己,这世上有正义,可与正义相对的,却是黑暗。

    正因为相对,所以才更显得正义难能可贵。

    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可却依然愿意待这世界怀抱以善意。

    因为,这世上总有些人,在用自己的行为甚至生命来告诉他们,善良是值得的。

    翌日一早,顾九起床的时候,秦峥已经上朝去了。

    身边的褥子已经凉了,可见男人走的有多早。

    顾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见并不算彻底的亮,只是她早已睡不着,索性直接便起身了。

    林氏回了梅园住,府上只她一个人。中秋时节的各项都已经采买妥当,顾九闲来无事,索性又去了店里。

    前两日的时候,金玉斋又上了新的药妆,因着先前的药妆,那些贵妇们已然看到了效果,所以这一批药妆上的时候,几乎是被抢购空的。

    账目十分好看,顾九也有些心情愉悦。

    她嘱咐了掌柜几句,让他谨防那些偷师做假冒的人,又交代了给香先生们多加了一成工钱,方才预备走。

    谁知还没出店门,倒是见到了个熟人。

    “沐老板?”

    来人正是沐凝。

    二人相遇,沐凝脸上的笑意如沐春风:“给夫人见礼。”

    见状,顾九笑着将人扶起来,一面笑着问道:“可是要来挑胭脂?”

    闻言,沐凝点头应了,声音里一如既往的娇软:“听人说这金玉斋的胭脂最是一绝,妾身特意过来看看。倒是夫人您,也是来买东西的么?”

    顾九弯唇一笑,道:“唔,我是卖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