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只可惜,是残月。

    但若是圆月,月圆人未团圆,似乎更惨。

    “四年前的中秋,师父也酿了桂花酒,我把它们埋在树下,但,如今喝的人,只有我一个了。”花景璃语气很轻很缓,没有那种伤心欲绝的悲痛,但就是这仿佛在叙述别人故事的平静,莫名地让人揪心。

    “原来这里就是……”玄清一愣,渐渐反应过来。

    花景璃轻呵了一声,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桂花酒一向香甜,他却觉得满口苦涩。

    他是一个孤儿。

    二十多年前,中原之乱刚刚结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他这样的孤儿,每天都不知有多少饿死冻死在路边。

    他运气好。

    被路过的师父救了,带他回山,传授他一身本事。他修剑的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超越了师父,成为公认的少掌门。

    这里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不是什么江湖大派,但有视他如子的师父,青梅竹马的师妹,感情深厚的师兄弟们。

    若是他没有下山,应该早就娶了师妹,接任掌门,在这深山里和师兄弟们逍遥一世。

    但那时候他年轻,年轻人就是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充满向往。

    刚过中秋的第二个月,师妹帮他把打包好的行礼递给他,师父拍着他的肩膀说,好男儿就该去江湖历练一番,行走江湖,锄强扶弱,才是侠者风范。不过,走的再远,也不能忘了回家。明年中秋,还等着你回来挖酒喝。

    他笑着说好,挥挥手,进了繁华的人间。

    却将这世上对他最亲最好最爱的人,全部害死了。

    “他们葬在何处?贫僧为他们念一段经。”玄清轻叹。

    花景璃将手中的酒坛往下一翻,浚浚酒水倒在了地上,敬亡魂。

    “在这。”

    大火焚烧,死无全尸。骨灰随风而逝,洒落在大山。

    第一卷 第1847章 花景璃往事,收了他的心

    玄清望着那大火烧毁后的废墟,从随身的行囊之中取出木鱼,念起了一段往生经文。

    空旷的山峰,只剩下叩叩木鱼声,清澈而空灵。

    花景璃倚靠在破旧的墙壁上,抬起酒坛仰起脖颈灌了一口,埋了四年的桂花酒,醇厚香甜,酒劲比往年的还要厚重,才饮下三两口,便觉得晕晕乎乎,醉意涌上心头。

    其实这些年他的酒量已经很好,但不知为何,这一坛桂花酒,却让他一沾即醉。

    熟悉的酒香,让他一瞬间就想起了那年中秋月夜,簌簌落下的桂子,停留在他肩头的温柔。

    这是从今以后,再也可望不可求的温柔。

    “你,后悔了吗?”良久,木鱼声停了一拍,玄清突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花景璃好看的眼眸,望着天边的残月,似乎有莹莹月光落在了他的眼中,泛起晶莹的光泽。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四年前,他初次下山游历,一人一剑,闯荡江湖。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锄强扶弱,仗义疏财。

    从南到北,从偏僻边镇到繁华国都,一路上不知见到多少人间不平事。少年人满心侠气,全凭手中一柄长剑,扫荡所有的肮脏龌蹉。

    大概每个初出茅庐的江湖少年,都有一个当大侠的梦。

    年少的花景璃,也只想做一个大侠。世人皆苦,他知道一个人能做的有限,改变不了这个世界,救不了所有人,但最起码,他能尽力而为,救一个是一个。

    后来,他到了赵国都城。在都城之外的荒山野岭,看见鲜衣怒马的贵族少年,将一尚未及笄的幼女按在地上,意欲施暴。

    他一时气愤,冲上前去,将那两个为首的公子哥暴打一顿。下手重了,两脚踹在他们的命根子上,抱着那十岁小女孩离开,送她回家。

    他当时并未在意此事,因他这一路走来,路见不平的事做的确实不少。他只是路过都城,很快便继续往北而去。

    直到一个月后他才知道,那两个公子哥,来自赵国当时权势最盛的四大世家其中两家。那两个人都是家主嫡子,地位尊贵,被他两脚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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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不能人道,断子绝孙,对他怨恨难当。

    当时他孤身一人行走江湖,行踪飘忽不定,有时偶尔几天都遇不上一个人,他们根本找不到他的踪迹。

    那两个公子哥岂能善罢甘休。

    依照他的模样画了像,靠着在赵国一手遮天的权势,很快便查出了他的来历。

    无父无母,孤儿,江湖之中一个小门派——梨山剑派的少掌门。

    整个门派不足百人,无权无势,居于深山,掌门剑法也只是稀松平常。

    两大世族派了一支护卫队,便将梨山剑派灭门。大火熊熊燃烧了三天三夜才熄灭,他的师父师妹,所有的亲人,都被活活烧死。

    他赶回梨山的时候,整个门派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

    他的亲人,只剩下一抔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