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洵忽然冷静下来了,也许是他知道即使现在,这个屋子里也有几个人跟他站在一起。

    他道:“我没病。”

    向妈忍不住拍了他胳膊一下:“你有病!你以前从来都听妈话的!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不听了?

    向洵看着她:“那我以后要结婚吗?”

    向妈不明所以:“你当然要结婚啊!你不结婚这辈子怎么办?”

    向洵又问:“结婚的对象需要喜欢吗?”

    向妈急了:“你懂什么叫喜欢不喜欢的,不喜欢也能搭伙过日子那不是最重要的!”

    向洵问:“那你跟我爸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开心吗?”

    向爸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向妈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个,又尴尬又愤怒:“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在这里说这个干什么?!”

    向洵淡淡道:“我想跟喜欢的人有未来,不想只是随便找人搭伙过日子。”

    向妈恨铁不成钢:“你……这是你这个年纪该想的吗!”

    向洵似乎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这个年纪就连想也有错呢?”

    向妈根本不理解他的困惑,仍旧固执道:“就是错!读书的年纪就应该好好读书!毕业工作攒钱买车买房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谈婚论嫁!这才是对的你懂不懂!”

    向洵:“……”

    这一夜注定难熬,姜时予回家以后做了一个接一个的噩梦。

    梦里所有人都在指责他们,有人朝他们扔石头,石头砸破了他的额头,猩红的血流下来糊了一脸。

    姜时予被惊醒,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但是有的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一周后,向洵的处理结果下来了,本来以为会被劝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最终结果只是口头教育加几千字检讨,学校将持续观察,如果向洵没有骚扰同性同学的倾向,被允许参加高考。

    这一条贴出来很难看,毕竟同性恋并不是今天忽然形成的,要骚扰的话早就骚扰了。

    向洵忍受着四周朝他投来的各色目光和私语,脸上一贯的温和被麻木取代,沉默的望着公告栏上的处理结果。

    可是最难的不是承认自己是同性恋,而是承认过后将要承担的后果。

    学生副会长的名声一朝跌落神坛,每天都被流言蜚语和各种各样异样的目光环绕,这个年纪的学生并不能完全准确分辨对错,更多的喜欢跟风。

    跟风将所有恶意都施加在一个曾经像朗月的人身上。

    “哗啦——”

    向洵被一桶水从头淋到脚,头发湿哒哒黏在脸上。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缓慢抬起头,楼上的一处阳台上探出一颗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虽然他嘴上仿佛诚心诚意的说着对不起,用来装水的桶却明晃晃的就放在一旁。

    周围的其他宿舍听到动静也纷纷伸出脑袋看热闹。

    向洵什么也没说,手指插进发间捋了捋打搅的头发。

    前方伸过来一只手,掌心里躺着一包纸巾。

    向洵慢慢抬起眼帘,姜时予正略微有点担忧的看着他:“学长……”

    向洵快速撇开眼,往后退了两步:“我没事。”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姜时予的心意,没想闹到人尽皆知,会被人捅出去他也很意外。

    事到如今却是不用确认了。

    他现在在学校里风评越来越差,所有跟他有关,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被同等对待。

    这样的苦,他不能让眼前人陪他一起承受。

    姜时予皱眉,又往前走了一步:“学长?”

    向洵见他这么固执,无奈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撕开拉出一张擦了擦脖颈处和脸上的水道:“你怎么会在学生宿舍这边?”

    姜时予道:“我刚从老孙他们宿舍出来,看清了吗?谁干的?”

    向洵看清了。

    他道:“没看清,看清了你想干嘛?”

    姜时予道:“我想揍他。”

    他都忘了,这位是个校霸,一般人还真不敢动他。

    向洵颦眉拽起肩膀上的衣服嗅了嗅道:“没味道,应该是清水,还好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水,你也想跟我一起写检讨?”

    姜时予道:“明明是他们先欺负人的……”

    向洵很想揉揉他的头发,然手指蜷缩了几下,终是什么也没做。

    他就像有治愈的力量,总能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出现。

    向洵柔和打断他道:“这边没有摄像头。”

    意思就是,谁先欺负人弱者说了算。

    姜时予不满:“难道就这样算了吗?这笔账就算所有人头上了,日后我听见谁议论你我就揍他。”

    向洵失笑:“许久不见你打架了,还以为你转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