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曜当然没有哭,但他偏头看了一眼阮向笛搭在他肩上的手,突然一伸手,握住了阮向笛的手,而后一发力,将阮向笛整个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陆景曜紧紧地抱住了阮向笛。

    这个发展出乎阮向笛的意料,因此一时间,阮向笛僵在了那里。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陆景曜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了。也没有做好准备,再和陆景曜拥抱。

    这个拥抱显得熟悉又陌生,男人的体温,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以及快盖过香水味的浓郁烟味。诸多感觉涌上心头,阮向笛来不及梳理,下一秒,本能先于其他一切,抬手就推。

    “你干什么?!”阮向笛又惊又怒,又慌张。

    “别动。”陆景曜的声音低沉稳定。

    阮向笛没推开,陆景曜两只胳膊铁似的把他紧紧地抱着,阮向笛用多大劲都没推开,他本身体力就不如陆景曜。

    这激怒了阮向笛,张口就骂:“你放开我,我可不是来跟你演什么余情未了,藕断丝连的!你再这样我告你性骚扰了!”

    “阮阮……”

    男人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阮向笛后面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嗓子里,戛然而止。但他仍旧不肯,推着陆景曜的肩膀,试图和陆景曜拉开距离。

    “阮阮,”陆景曜又开口了,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就一下,行么?就让我抱一下就好……”

    如此卑微,简直就像当初的阮向笛对陆景曜一样,只不过现在角色颠倒过来了。

    阮向笛的手一下没有力气了。

    陆景曜还没哭,他有些想哭了:“……你妈和叔叔还在外面等你呢。”

    “……那又怎么样?”陆景曜哑声说,“我想你,阮阮,我想见你,想听你的声音,想得发疯.儿,求你了,别推开我。”

    阮向笛不说话了,也不推了,脱力似地低下头,靠在陆景曜肩上。

    他真是服了陆景曜的死缠烂打,服了陆景曜的执着。

    “我都说原谅你了,你别这样行么?陆景曜,”半晌,阮向笛闷闷地说,“你放手吧,算了吧,了。世界那么大,你何必吊死在我这一棵歪脖子树上?”

    就这一会

    别再缠着我

    第182章 我会一直对你好,直到死

    “只要你想,有的是人愿意跟你在一起,你想让他们怎么陪你玩都可以。比我好看的,比我会讨你喜欢的,比我听话的……我们的事情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已经不想再被困在过去里,困在那已经逝去的人生里,我想开始新的生活了,你不要再纠缠不清了好吗?”

    “你也醒一醒吧。”

    阮向笛难得一口气跟陆景曜说这么多的话。

    陆景曜没有立刻回答,阮向笛以为他听进去了,刚想再接再厉,就听到陆景曜说:“不。”

    阮向笛:“那你想怎么样?”

    陆景曜:“……我只是想对你好。”

    阮向笛低声地笑了,有些苦涩:“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我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的。”

    陆景曜:“那换我来追你,不行吗?我可以再一次来追你,做任何你想要我做的事情,你喜欢的事情,让你高兴的事情。”

    舍不得,舍不得,在经历过那种失去过的痛苦之后,再次见到这个人,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再离开自己?就是再死一遍,他也不可能放手的。

    阮向笛沉默了一下,说:“陆景曜,我不爱你了。”

    陆景曜呼吸微窒。

    阮向笛:“你知道的吧?自从我再次醒过来,我就已经不爱你了,你做这些没有用。”

    陆景曜执拗道:“那我会让你再次爱上我。”

    阮向笛心说,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陆景曜低声说。

    失去?阮向笛的眼眶突然有些模糊,声音莫名地哽咽了:“如果我不答应呢?”

    陆景曜:“那我就一直追着你,直到你答应。”

    阮向笛:“要是我一辈子都不能重新爱上你呢?”

    陆景曜:“那我就等你一辈子,直到我死的那一天为止。”

    —辈子有多长?阮向笛曾经以为他能和陆景曜恩恩爱爱到老,但那一辈子戛然而止在他二十六岁那年。

    阮向笛:“如果我过两年就和别人在一起了呢?如果我和别人结婚了呢?你还要这样吗?”

    这次陆景曜回答的时间更久一些:“……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你信我,好不好?”

    “……不要跟别人在一起。”

    “……”阮向笛:“……那我真跟别人在一起了,你还要把那人怎么样不成?”

    陆景曜抿起唇:“……如果让你难过,我就不会。”

    阮向笛被他打败了,找不到词儿,就只好绷起一张满是防备的脸,冷哼道:“说得比唱得好听。”

    陆景曜没有说话,以前是他错,这没得洗,也无法辩驳,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他做任何承诺都没有意义,只有实际做出来,才有可信度。

    阮向笛拍了拍陆景曜的背:“好了,放开我吧。我差不多该离开了,这里本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也别来烦我。”

    陆景曜缓缓松开了手,欲言又止地看着阮向笛,在阮向笛起身时,他有些不舍地抓住阮向笛的手,不愿意松开。

    可阮向笛仍是挣开了,并且站起身,转身离开了。

    第183章 再信我一次

    眼看着阮向笛越走越远,每一步会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脚印,而那脚印越来越远,在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

    那条线渐渐延伸至远方,而阮向笛没有回头,没有停下。

    “阮阮!”

    身后突然传来陆景曜的声音,那声音焦急、不安,响在空旷的公墓里,震动阮向笛的耳膜,直直地传达到他心底。

    阮向笛依旧没有回头,他低着头,却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等陆景曜和他说什么。

    陆景曜莫名红了眼眶,他想追上去的,他想要阮向笛留下来,留在他身边,不要再离开了。他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的样子,但那只手抓了个空,最后无力地垂下来,收进了口袋里。

    “……路上注意安全。”

    在阮向笛刚想抬脚时,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阮向笛正要回头,一个温暖的怀抱就从后面扑了过来。

    阮向笛愣在当场。

    “阮阮,对不起……不管怎么样,对不起,我知道你还恨我,我只想要你绐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男人的嗓音低哑颤抖,就连拥抱着他的胳膊都在颤抖,仿佛是用尽了力气,才追上来抱住他,才说出这番话来。

    “你信我,再信我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真的。”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起初是毛毛细雨,后来慢慢地变大了。雨点打落在陆景曜的头发上,肩上,很快的湿透了。陆景曜一说话,那酒气又扑在阮向笛的鼻间。

    嗅着那酒气,阮向笛竟觉得自己有几分醉,脑子不太清醒。因为他竟然没有挣开陆景曜,而是任陆景曜抱着。

    眼看着雨在变大,阮向笛可不想淋成落汤鸡,抬手推了推陆景曜:“松手。”

    雨水顺着陆景曜鬓发往下流,他无措地收回了手。

    阮向笛撑开伞,扫了一眼陆景曜湿漉漉的头发,将伞向陆景曜撑了一点。

    “走吧。”阮向笛说。

    他没有回答陆景曜,没有说是否要信他,没有说要不要给他一个机会。可对于一直坚决抗拒陆景曜的阮向笛来说,这种沉默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陆景曜在要哭的表情中,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来。那笑容很小很浅,像雨中路边无名的白色小花,轻轻颤着,雨点一打,就弯下腰去,躲进草丛中不见了。

    “谢谢。”陆景曜说。

    两人不知道多久没有一起撑过伞了。栗阳市下雨较少,两人也就起初热恋的时候,有兴趣一起便装出个门,偷偷摸摸地约个会。

    两人肩并肩走着,走得很慢,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雨天总是让人满腹心事,无从排解。

    阮向笛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那一年,也是夏天,他刚出道没多久,知名度不像现在这么高,上街也不需要太遮遮掩掩。陆景曜约他出来,他兴奋地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出门,新做了头发,化了很淡很精致的妆,穿着尖端奢侈品牌,一身行头几百万一一他那时候并不太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