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洛予辰这样对他,夏明修还是默默地在他身边照顾他。

    洛予辰很快就出院了,但是却总是呆在家中,鲜少活动,不接电话,不见人。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牛奶吧”夏明修端着一咖啡杯热牛奶,递到洛予辰眼前。

    洛予辰一整天都对夏明修的所有劝慰置若罔闻,然而看到这一杯牛奶,却突然动了一下。

    只有我明白。

    我不知道夏明修为什么把牛奶装到了咖啡杯里。这是我一向的习惯,或者说是自创的一种怪异举动,还得意地自以为这也是我和洛予辰之间几个小秘密的一个。

    我早就觉得洛予辰注定终有一天是要离开我的,我坚持几个和别人不一样的怪异习惯,这样和洛予辰分开了之后,他就算想不起我,偶尔也能想到一下这样奇怪的习惯。

    很失望地发现,这个动作,原来不是我的专属。

    洛予辰乖乖地坐了起来,把牛奶拿在手里。

    蒸汽很热,把他的眼睛氲出了雾气。

    他浅浅地尝了几口。

    我看到眼泪就在他眼眶里积聚,他没有办法吞回去,无声地哭了。

    夏明修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已然手足无措。

    终于我可以了开始解我为什么被留了下来,看着这一切发生。

    传说中的下十八层地狱,说的都是肉体上的种种折磨。

    我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现在身处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地狱。

    没有肉体上的痛苦,只是心如刀绞。

    神不是忘了我,也不是想要试炼我,他是在嘲笑我,看着我身处地狱幸灾乐祸。

    嘲笑我一生都在做错事,嘲笑我随随便便放弃了最宝贵的生命,嘲笑我自私地把所有人卷进我一个人的不幸。

    现在他该嘲笑我此刻的不甘、无奈和虚弱。

    他让我不能言语不能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发生。

    接下来还能怎样呢?

    我不知道,我不敢想。

    半个月一晃而过,已经是三月。冰消雪融,万物复苏。

    可是那栋留着一些我毕生至喜至痛的回忆的地方,还是冰天雪地。

    洛予辰旷了半个月的工,开了巨大的天窗,公司已经给他下了严重的通牒。

    他还是半死不活地呆在沙发上,无精打采,眼神空洞。

    夏明修半个月来想尽无数办法都是徒劳,只能是替他干着急,却再也一点办法没有。

    这些日子,他无比颓废,全都是夏明修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要不断地照顾他。如果没有夏明修,我怕洛予辰就这么发霉死了,也没人知道。

    还不知道夏明修在公司帮他说了多少好话,做了多少公关。

    我已经不是老总,能让他有恃无恐地无法无天。现在方写忆掌权,是不能给他好日子过的。

    他一直在他身边默默地支持他。

    我不得不臣服地承认,我比不过他。

    夏明修比我完美比我坚强比我伟大。洛予辰应该知道,如果他对我的所作所为是错误,也已经是无可挽回的曾经;而现在身边的夏明修,如果他不知珍惜,只能酿成另外一个无可弥补的大错。

    怜取眼前人,最简单的道理,洛予辰却痴痴颠颠,总也参不透。

    夏明修曾经是个把阳光待在身上,非常明亮的人。却也因为洛予辰,逐渐暗淡下来。

    真的是一场噩梦,已然惊醒,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一切突然就都变了,突然变得对所有人来说都暗无天日。

    我笨,没有复杂的念头,最初只是想一了百了,然后顺理成章每个人都幸福而已。

    我觉得等我不在了,方写忆和小路可以不用每天看着我偷偷掉眼泪,到处联系着医院和捐献者,焦头烂额地寻找渺茫的一丝希望;夏明修可以不用每天带着愧疚的表情看着我,明明喜欢洛予辰却记者我对他的恩惠,躲在一边不敢和我抢;而洛予辰,可以真正做他想要做的事,喜欢他真正喜欢的人。

    最后呢?我让方写忆心冷了,让小路难过了,让洛予辰和夏明修陷入了极度的自责和愧疚的深渊。

    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一只蝴蝶轻轻地扇动翅膀,就会有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我没想过,我最终会成为那一只造成飓风,酿出悲剧的蠢蝴蝶。

    最终蠢蝴蝶遭到了报应,它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没有一丝机会挽回。

    天气微微回暖,在三月的阳光终于第一次穿透料峭的春寒播种暖意的时候,洛予辰终于从沙发上起来了。

    夏明修看着他慢慢走向阳台,在晨风中深深呼吸,寒冷却带着一丝温暖的风撩动他的头发,他突然像从前一样,俊美飘逸,潇洒动人。

    他回过头看着夏明修,有些虚幻地笑着,话语却让人寒冷到毛骨悚然:“肖恒没死,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