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清看着张扬嚣张的幼弟牙根一直泛酸。

    他一直秉承着中庸之道,相信谦和儒雅才是正途。

    幼弟步步高升颠覆了他的认知。

    若说顾清不羡慕?

    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往日赞顾清的人都围上了幼弟,自己的同僚也都陪着顾四爷闲谈,听顾四爷理直气壮的吹牛逼。

    顾清坚定的信念被颠覆了。

    往日他们不都是说自己才是顾家中流砥柱吗?

    不是说他肩负振兴顾家的重担!

    他已经第二次代替幼弟祭祖了,而他进入内阁的旨意到现在还没下达。

    一日旨意不到,入阁就存在变数。

    顾清心头有酸有涩,当然还有几分为幼弟的欢喜。

    烈火烹油之后,幼弟顾四爷怕是会成为更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需要操心的事会更多……顾清看了一眼随在自己身边的顾瑾。

    顾四爷早就把顾瑾抛到脑后去了。

    他如今正在吹嘘着在国子监同汝阳王打仗,在宫中又是如何向隆庆帝状告汝阳王。

    从而使得汝阳王被皇上贬谪为郡王,汝阳郡王妃被太后娘娘留在宫中学规矩。

    顾四爷说得生动,旁人自然听得入迷,随着顾四爷的讲述,或是露出惊讶,或是露出赞叹之色。

    如此更是助长了顾四爷的气焰。

    “算了,不等老四了,你随着我去正堂拜见叔伯和长辈。”

    顾清带着顾瑾四处应酬,趁此机会巩固拓宽人脉。

    本来这些事都该是顾四爷去做。

    然而正吹牛逼享受旁人追捧的顾四爷哪里会想到这些?

    人脉能吃吗?

    不能!

    那群胡须花白和刻板的长辈可不会捧着他说话,也不会听他吹牛逼。

    既然满足不了顾四爷的炫耀本命,他才懒得同他们交谈说话!

    顾清只能承担起父亲的责任,对顾瑾言传身教,教导顾瑾宦海中的经验。

    “他不似你的侄子,到是同儿子一般了。”

    同顾清走得近的同僚开着玩笑,“终于舍得把你们顾家的麒麟子拉出来的见人了?我早就同你说过尽早确立顾家下一代的掌舵人,你总是说再看看,白白耽搁顾瑾好几年。”

    顾瑾沉稳依旧,拱手道:“世叔过奖了,伯父磨砺我是为好,我才学尚浅,还需伯父指点引导,亦不敢说承担家族重担。”

    顾清缕着胡须欣慰浅笑,眉稍同样流淌出得意来,虽然不是他的儿子,却是他的侄子!

    他亲自教养长大的侄子!

    “以后老四的爵位也是要交给顾瑾的,他走得会比我稳当,一定比我走得更远。”

    顾清和知己同僚说道,有出色的顾瑾在,也可加深同僚对自己的信心。

    他虽然没有儿子却有优秀的侄子继承自己的衣钵,团结在他身边的官员也会少上许多争权夺利的心思。

    多年的经营,顾清是一股朝廷势力的魁首。

    跟随顾清不就是为仕途稳定,升官发财?

    有一个比顾清优秀的后辈的崛起,让同僚们更有信心。

    “顾瑾的运气的确比我们都好,我也更看好他。”

    同僚指了指顾四爷,“他不仅是你的侄子,还是永乐伯的长子,我们可以打个赌,顾四爷何时能把永乐伯变成世袭的?”

    顾清眸子微沉,“胡说什么?不可拿此事说笑,封爵是皇上的恩典,哪能任由臣子索求。”

    “听顾四爷说辞,未必是说笑,顾瑾为世子也不远了。”

    “……”

    顾清不知该欢喜,还是该心酸。

    封世袭爵位是他们努力奋斗的终极目标。

    顾清一直向封世袭爵努力,兢兢业业不敢有任何疏忽,他甚至以为在自己这一代怕是达不到了,曾经寄希望在顾瑾身上。

    然而不用功读书的顾四爷有可能得到世袭爵位,顾清有几分为自己付出的汗水和心血不值。

    顾璐端着托盘死死咬着嘴唇,她没想到乔妆奴婢混进顾家后竟然听到这么一番话。

    正堂上的客人都是达官显贵,随意一人的官职都在三品以上。

    他们身居朝廷六部的要职,寻常想见他们一面都都很困难。

    现在他们却坐在正堂之上,含笑望着顾瑾。

    顾璐面容苍白,心头似被扎了一刀。

    哪怕她早知道顾瑾有这么一天,但是她没想过这一日来得比上一世更早。

    更没有想过顾瑾尚未入仕就已经得到朝廷要员的认同。

    这一切本该是顾瑞的。

    她哥哥才是顾四爷的嫡长子!

    不仅没人出言斥责顾清宠爱信任庶出顾瑾,他们一脸的认同,都在劝说顾清今早培养顾瑾!

    甚至没人提起过顾瑞。

    她的哥哥太可怜了。

    “您忘了四少爷了吗?”顾璐走到顾清面前,重重把茶盏撂到桌上,“顾瑾只是庶孽,四少爷才是嫡血嫡出。”

    众人齐齐一愣。

    顾璐的声音高亢,传出很远,不仅顾清等人听得一清二楚,连着正堂的小花厅中坐着的命妇们也都听到了。

    顾老夫人方才还笑着的面孔迅速转冷,听声音就知道是顾璐。

    她同样没想到顾璐竟是如此神通广大混进顾家的大门。

    欧阳氏心头一紧,再次埋怨顾璐不懂事,此时她已经不敢再为顾璐求情。

    “母亲,我去看看状况。”

    “还看什么?让她说出满腹的委屈!”

    顾老夫人重重拍了桌子,放在桌上的茶杯一颤,众人齐齐禁声,欧阳氏领着一众儿媳站起来。

    “她和顾瑞都是在汪氏身边养大的,娶一个不贤不孝的儿媳妇坑害了我顾家一辈人,今日我也不怕丢脸了,也算是给诸位一个交代。”

    顾老夫人面色阴沉:“太后娘娘为何下旨让永乐伯休妻?为何会训斥汪氏?根源就在汪氏着实不是个好女人,受她影响太深的顾璐不从族谱除名,我担心顾家上下被她牵连。”

    第二百八十八章 维护

    顾瑶进门就听到顾老夫人这番话。

    真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顾老夫人把顾璐突然出现的意外变成再次为顾四爷洗白,甩锅汪氏的好事。

    无论顾璐能否争出汪氏和顾四爷谁对谁错,顾四爷休妻且对汪氏所出的女儿顾璐族谱除名,不会再惹任何的非议了。

    再没人说顾四爷心狠无情。

    同时他是因为奉懿旨休妻也会深入人心。

    正堂上,顾清一脸尴尬,狠狠腕了一眼在外吹嘘的顾四爷,生养得好女儿!

    “你怎么这幅打扮?还不回去梳洗换一身衣衫?”

    虽然婢女同顾璐身形相仿,但在细微出还是有差距。

    婢女的衣裙紧绷,很是凸显出顾璐纤腰大胸。

    顾璐到底当顾家小姐,在吃食补品上不是婢女能比的。

    她的身段凹凸有致,酥胸因为紧绷的衣裙而更显高耸丰满。

    顾璐冷着面孔,一身的悲凉绝望,黑墨的眸子夹杂着刻骨的恨意:

    “我哥才嫡长子,为何你领着代客的人是庶孽?这几年我对大伯父和大伯母一直孝顺恭敬,难道都换不回你们真心相待?”

    “难道你就不曾感激我……去年不是我提前暗示你,你怕是早就被孟良一案牵扯进去了。”

    “我只想跟着娘亲,并不在意顾家的一切,帮你也不求你的回报,只希望你能正眼看我哥哥,一颗心不至于完全偏到庶孽上头。”

    “今日我被顾家拒之门外,本想着转身离开的,可是我放不下我哥哥。”

    顾璐抬手指着顾清,“你们都忘了明天我哥还要考试,这时候大肆操办酒宴,就没想过会打扰我哥复习温书?同样是顾家子弟,顾四爷的儿子,为何不给我哥和顾瑾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们的心都不会痛吗?!就那么看低我哥哥吗?”

    顾清面色阴冷,宦海沉浮这些年,从来还没人指着他的鼻子说自己的不是。

    他脾气沉稳,但不意味着没有脾气。

    去年孟良一案,顾清的确因为顾璐收益良多。

    如何针对孟良,如何取悦揣测隆庆帝的圣意都需要顾清费劲心血谋划。

    总不能凭着顾璐一句话,所有功劳都归到她身上去。

    何况顾璐根本就不明白孟良案子的实质。

    她只说孟良是收受贿赂,贪墨粮饷才被隆庆帝处斩的。

    真实的原因是孟良牵扯到皇家密辛,泰安伯的岳父是如何被夺爵的?

    一个王爷即便君前失仪不至于被夺爵圈禁。

    泰安伯的郡主夫人病逝也未必就没有原因。

    这一切隆庆帝怎么可能让百姓知道?

    隆庆朝自然有贪官死在断头台上,真正处死的贪官大部分都不是因为贪墨银子。

    “顾大人,本世子见她说得可怜,顾家诗礼传家,应该不是过于偏心庶子的人家,不如把永乐伯的嫡子叫出来,让我们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