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爷身上伤口粘着衣服,很是不舒服,便向顾老夫人说道:“儿子回去处置伤口,晚膳再陪母亲一起用。”

    “不必了。”

    顾老夫人神色淡淡的,轻慢道:

    “你养好伤早日去南边,我有老四陪着就成。耽搁了珠厂的交接,受损失还是老四,你在这门生意上多上点心,再做出伤害老四的事,我可真容不下你了。“

    以前顾老夫人也这么说过,顾二爷并未当回事,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顾老夫人语气平淡,但是有着同往日不一样的冷漠果决。

    顾二爷拱手道:“儿子断不敢叫母亲再失望。”

    “大哥,我现在不适合在留下陪伴母亲,我……先回去了。”

    “嗯。”

    顾清不是没听出顾二爷的勉强,然而在幼弟面前,他必须摆正姿态,省得顾四爷又同他闹腾。

    李氏抿嘴浅笑,四爷争宠时同瑶瑶一般无二,以前瑶瑶就很是不高兴她对顾珊一分好。

    顾二爷没等到顾清挽留的话语和宽慰,领着妻女步履蹒跚离去。

    不一样了!

    自从顾四爷渐渐得到隆庆帝的宠爱,从封爵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他越来越不受顾清重视,甚至他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嫡庶如同鸿沟一般,隔绝一切。

    他以前所有的辛苦和努力都被顾四爷轻而易举的抹平。

    “二爷……”

    “我不想似三弟那样苟延残喘,看着嫡枝活着,顾湛随意丢一块肉骨头,三弟都得感恩。”

    顾二爷并没着急上药和处理伤口,把妻儿叫到身边。

    他望着曾经寄托希望的儿子,神色格外复杂,在得知儿子欺骗坑了他之后,他恨不得抽死儿子。

    他也这么做了。

    遍体鳞伤的儿子是他唯一的血脉。

    “我不在京城,你娘和你妹妹都要依靠你了。”

    “父亲,儿子知错。”

    “罢了。”

    顾二爷缓缓说道,“是我太着急,太想把顾湛拉下去,才会找了道,一步错,步步错,到底还是我心态出了问题,竟是没看透皇上的深意。”

    “陛下的深意?”

    “不肯立刻张贴中举的文章,陛下是想护着顾湛。”

    顾二爷语气还是带着羡慕,着实不明白英明的陛下怎就看上顾湛?

    到底顾湛哪里值得隆庆帝重视?

    “更深一层,陛下也是想着试探何大人,今年科举被称为龙虎榜,群英汇聚,陛下还是希望何大人能秉公录取考生,同时也想着为何大人立威。”

    “父亲的意思是陛下一直等着有人质疑乡试的成绩?”

    “陛下只是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而已。”

    顾二爷赞赏看了儿子一眼,轻声道:“更没想到何大人会用这么简单的考题!何大人此举真真是……走了一步妙棋。”

    “是儿子没用,这么简单的考题竟然……”

    “二爷不该怪儿子,他是复习有了偏差,又被病体拖累,才没能发挥出应有的水准。”

    二太太连忙为儿子解释,柳眉倒竖起,“我如何都不信顾四爷没有在科举上作弊!”

    顾二爷摇头道:“我也不信,可皇上已有了决断,何大人护着顾湛,说得再多都没用。”

    “可惜我儿十几年的刻苦攻读,二爷,他真的无法再参加科举了?这不是断了我儿的出路么?”

    二太太此时恨顾四爷恨得牙痒痒,泪眼婆娑,“我还有什么指望?即便回娘家去求大伯父,他也无法改变陛下的旨意。”

    “咱们子孝一辈子都毁了,他可是顾家长孙啊,顾瑾都要叫他一声大哥,二爷怎能忍心让子孝看顾瑾脸色过活?”

    顾子孝垂头,双手放在体侧,“娘,别再说了,一切都是儿子的错,没能帮上父亲,反而拖累了你们。”

    “科举之路是走不通了,毕竟陛下的旨意难以更改。”

    顾二爷眸子灼灼,“你可知我为何给你赐字为子孝这两个字?”

    “父亲一向敬佩三国名士,奉孝先生。期望儿子能有奉孝先生的鬼才和经略。”

    “你可能吃苦?”

    “儿子不怕吃苦,只怕无法孝顺父母,护着三妹。”

    顾子孝很好掩藏起心底的欲望,对顾瑶越发深刻的欲望!

    只是现在还不是他最好的机会。

    ……若是陆铮被太子除去,顾瑶失去靠山,他就有了一亲芳泽的好机会。

    正因为隆庆帝即将册立太子,他才不愿意远离中枢。

    顾二爷说道:“科举走不通,可以转武职,我同王总兵有些交情,听说他同镇国公夫人是远亲,前些日子他来信说,即日回京叙职。”

    “爹。”

    “王总兵只有一儿一女,他家小姐你也见过。”

    顾大少爷面带几分嫌弃,“是见过,王小姐的容貌只是寻常。”

    “可她颇为爱慕你。”顾二爷语气重了一些,“娶妻娶贤,看得是妻子娘家,而轻容貌,王小姐小时出过天花,脸上留下些许痕迹,不过我瞧着容貌周正,品行端庄。”

    “父亲……”

    “你要明白,现在能攀上王小姐已是看在我同王总兵多年的情分了,当初不是我帮王总兵扫清障碍,他未必肯答应这门婚事。”

    二太太也看不好王家小姐,不仅相貌寻常,性子也不好,“二爷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只能娶她为妻?”

    “子孝不是王家女婿,王总兵能全心全意为子孝安排么?就子孝这身子骨,即便转了武职,没人关照,他能见到陛下?”

    顾二爷冷冷说道:“你别忘了李氏的兄弟可是大同总兵!他只要歪歪嘴,子孝在军中便格外艰难。”

    “王总兵好歹靠着镇国公夫人,倒也不必害怕李勇。”

    “若是没有王总兵关照,我不敢让子孝去从军,宁可养着他,尽早生个儿子出来,以后我还能培养指望孙子。”

    顾大少爷闻言,立刻说道:“我……我会同王小姐好好相处。”

    他可不想做了种猪,那样的话,一辈子别想亲近占有顾瑶。

    ——

    杯盏交错,丝竹声阵阵。顾四爷端着酒杯,欣赏着眼着蒙面美人曼妙的舞姿,那不可盈握的腰肢极是柔韧,“你是何人送来的舞姬?”

    第五百八十七章 勾引(二)

    顾四爷醉眼朦胧,慵懒俊美。

    “谁又求大哥办事了?这名舞姬着实不凡呐,看得出求上门的人下了血本。大哥既是收下礼物,就帮他把事办了呗。”

    坐在一旁的顾清:“……”

    顾三爷同样笑呵呵说道:“我瞧着也好,比之教坊司训练出来的舞姬也不差了。”

    顾四爷洗清冤枉,顾老夫人设了家宴,除了被刨除在外的顾家三兄弟坐在一处畅饮,还叫了依附于顾家的旁支亲眷。

    酒宴上自是少不了顾四爷最爱的歌舞助兴。

    自从顾四爷封永乐侯后,顾家也在府上养了戏班子和歌姬舞姬,以满足顾四爷的享乐需求。

    不过戏班子等大多是外人赠送,也多是归在顾清名下,送给顾阁老的。

    然而享受得却是顾四爷!

    顾清为官声本不愿意收下这样的礼物,他在外为官为人都颇为正派,是有名的谦谦君子。

    可是为了幼弟高兴,顾清只能收下礼物。

    已经有不少人都暗自腹议顾清假正经。

    顾清一脸懵逼,记得自己收下过舞姬,但也没想到舞姬的舞蹈如此出众。

    薄纱遮面,只露一双盈盈水眸,高挑的眼线,妩媚风流。

    任何男子被她妖娆动人的舞姿撩拨得欲血沸腾。

    即便是顾清心头都有几分燥热。

    然而舞姬只看着顾四爷!

    特么的,顾清很想摔杯子,“我也不知是哪个送的,皇上委任我官职,自当按照规矩办事,怎能徇私?”

    就冲送搞不清楚该讨好巴结谁的舞姬,顾阁老不记恨送礼人就不错了。

    “四弟啊,你给我老实点。”

    顾清生气郁闷之余,又不免为幼弟担心,哪个女子不吃醋?

    也只有眼盲的幼弟才会认为李氏温柔善良,没半分的手段心机。

    顾四爷的目光依然落在旋转的舞姬那纤细的腰肢上,舔了舔了嘴唇,“大哥切勿辜负了美景,及时享乐嘛。”

    “你就不怕弟妹……”顾三爷轻声提醒,“大哥的意思是四弟妹会不开心。”

    顾四爷惊讶反问:“她为何不开心?”

    一句话反倒把在坐的人都问愣了,顾四爷慵懒随意道:“不过是取乐的舞姬罢了,悦娘柔顺乖巧,从来做不来河东狮吼的事。”

    在屏风后的顾瑶气得两腮鼓鼓的,熊孩子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吧。

    生气!

    太生气了。

    李氏的手悄悄搭在顾瑶的手腕上,“这道羹汤不错,瑶瑶试试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