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太监总管躬身退出时,还能听到隆庆帝的低咛:“总要留下点好东西,哄哄顾湛——”他宁愿自己没有听到!

    可是去皇贵妃的寝宫是时,太监总管还是忍不住悄悄翻看了贡品的目录。

    嗯。

    留给永乐侯的东西并不多,也不都是贵重的。

    可从首饰摆设到吃食美酒,隆庆帝都圈出来了。

    这只是皇上为哄顾湛?

    跟在隆庆帝身边多年,太监总管可真没见陛下需要哄哪个臣子?

    以前倒是哄过陆侯爷,可陆侯爷那也是皇子啊,陛下的亲儿子!

    哪是臣子?

    皇贵妃看了一眼单子,太监总管觉察出皇贵妃的呆滞,很好,又一个被陛下吓到的。

    “其余的贡品,陛下都交给本宫分配?”

    “是。”

    太监总管弓腰垂头,最近皇贵妃可是又有复宠的趋势,他可不敢轻易得罪这位娇娇弱弱的女人!

    同陆皇后争斗多年而不落下风,明明距后位只一步之遥,皇贵妃竟然可以蛰伏多年。

    眼见着皇上宠爱德妃等人,眼见着年轻漂亮的宫妃得宠。

    明明皇贵妃的肚量不大,以前没少耍小性。

    好似从陆皇后病逝后,皇贵妃性情就变了。

    作为奴才,他不敢问,也不敢说。

    “行了,你去给陛下回个话儿,本宫一定好好的安排贡品的。”

    “是,您没有旁的吩咐,奴才就去伺候陛下了。”

    “去吧。”

    皇贵妃点头,在他走后,用带着长长护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贡品单子,唇边勾起一抹淡笑。

    “四叔在明处,你在暗处,皇上既让四叔吸引火力,又可考察试探你。”

    一处很小的茶楼,陆铮同顾瑾对坐,陆铮倒茶,吹拂茶叶,“你可做好了准备?”

    “陛下一向是好算计,我无须准备。”

    “不。”

    陆铮玩味一笑,“我是让你做好被四叔抢走风头的准备,难道你还记住教训吗?我不怕皇上测不出你的才干,而是怕你低调沉默离京,同样默默无闻的回京来。”

    顾瑾:“……”

    陆铮放声大笑。

    顾瑾沉稳的面容一寸寸开裂,捏着松子的手又紧了紧,“总比你强,只能在京城望眼欲穿,六妹这一去怎么也得个三五个月,倘若我爹的心玩野了,怕是一年都无法回京。”

    这回换陆铮无语了。

    明明是两个杰出的天才,碰到一起却总是愿意互相伤害,较劲比合作还要多。

    而且两人独处时也越发幼稚,仿佛斗气多孩童。

    顾瑶发现了一丝端倪,却不曾阻止这来人斗气。

    毕竟在顾瑶看来童年是不可或缺的美好经历。

    陆铮同顾瑾都是属于跳跃过童年且中二期特别短暂。

    相反顾四爷有着另顾瑶头疼的漫长的中二期。

    因为顾四爷得圣宠,顾瑶已经看不到顾四爷中二期的尽头了。

    顾瑾为陆铮茶杯续上茶水,陆铮问道:“你的最终目的是盐政?还是河堤?”

    “河堤!”

    “嗯?”

    陆铮微微皱眉,斟酌说道:“这可不像是一个机遇打稳在朝廷根基,笼络百官的人会做出的选择。”

    顾瑾一如既往平静。

    “你现在不缺好名声,也不缺百姓的支持信服,缺得是官场上官员对你的认可,毕竟支持你的读书人还没有办法帮你,而你大伯父的人脉,你可以用,却做不到认可你,追随你。”

    陆铮可知道这位也是个心狠手黑的主儿,文雅外表之下可有着不亚于陆铮的心狠手辣。

    不够狠,也不敢谋权臣之位。

    “顾瑾,你变了!”

    “嗯。”

    顾瑾点头,往日簇在眉头的凝重好似散去了几分:

    “我有一个能折腾,能争宠的父亲,陆侯爷,我并不似以往需要快速站稳脚跟,不再需要为达到最终目的而牺牲一部分百姓的利益。”

    “以前我认为这份牺牲是值得的,罪孽我也承担得起。有了父亲做靠山之后,我可以更早为百姓做点什么。”

    “这份福报大半是要落在父亲身上。”

    顾瑾缓缓勾起轻松自在的笑容,“不用牺牲,真好。”

    几乎同时,陆铮举起茶杯,同顾瑾手中的茶杯轻轻一碰。

    清脆的响声之后,伴随两人欢快舒心的大笑。

    京城外,顾四爷懒懒趴着午睡,马车很是宽敞,顾瑶又准备的齐全,被褥又软又香,车帘又隔绝了阳光和声音,马车的晃动让顾四爷睡得格外香甜。

    顾瑶捧着一本游记,偶尔翻了一页,大多时候她也在打盹。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子哭声,“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啊,恳请大老爷看一看状纸,民女活不下去了。”

    顾瑶立刻清醒过来,这才离开京城一天,就有人鸣冤?

    第九百三十一章 绝不多管闲事

    “爹,醒醒,有人鸣冤呢。”

    顾瑶推醒了顾四爷。

    “让她去衙门啊,找爷做什么?”

    顾四爷翻了个身体,继续睡了起来。

    “大人,青天大老爷救命啊。”

    女子的喊声越来越凄厉,“苍天,就不能有个好官为我做主吗?”

    哭声越来越大,顾四爷就算用手挡着耳朵而盖不住哭喊声了。

    顾四爷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重新坐起来,打了个哈气,“到哪了?”

    顾瑶说了一下地名,顾四爷撩起帘子。

    那名告状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清秀,并未柔弱那款,反而带了几分刚烈。

    顾四爷微微眯起眸子。

    “爹?”

    顾瑶以为顾四爷看上了哪个女子,直接把放在马车上的话本塞到他手上。

    顾四爷低头一看,很好,荒淫王爷断记!

    虽然知晓顾瑶有意吓唬他,顾四爷头皮也有些发麻。“这样的话本还有不少,您要看吗?虽然您出京之前,送了一批话本入宫,那些都是三哥写的,这几本是我让咱们府上的管事帮忙写出来的。”

    顾瑶可是看过不少小说的人,脑子中的故事特别丰富,吓唬住一个熊孩子绰绰有余。

    毕竟顾四爷怕死!

    顾四爷戳了顾瑶的额头,哼了一声,“你当爷傻啊,是个女人就看得上?只是见她……”

    “算了,横竖你也不知道。”

    这一副怀念老情人的口吻着实让顾瑶心中堵得慌。

    顾四爷这才安分几日?还没到江南呢,色心就这么大?

    顾瑶懒得管他了,转过身去。

    “你有何冤屈?”顾四爷问道。

    那名拦路喊冤的女人连忙说道:“知县大人包庇刘大户起民女一家,打死民女的父亲,缉拿民女的兄长,恳请大人做主。”

    “爹……”顾瑶是生气顾四爷起了色心,看告状的女子也很同情,但是这明显不是顾四爷能管的事。

    “陛下让您做观风使……”

    没等顾瑶说完,那名女子扬起倔强的眼眸,“民女听闻顾四爷义薄云天之名,冲破层层阻挡把状纸送到您面前,只为救回哥哥,我……我就这么一个哥哥了。”

    顾四爷眸子微沉,目光格外专注盯着女子,说道:“义薄云天?你这事……”

    女子眼里闪过惊喜。

    “爷管不了!”顾四爷说道:“知县犯错,你该去府城告状,知府不听,你就去京城,这地方离着京城不远,看你冲破爷的侍卫力气,去一趟京城不难。”

    女子:“……您不是青天大老爷吗?”

    “爷可以同你说句实话,爷从来没做过一件青天大老爷做的事,甚至爷都做过一件正事。”

    顾四爷说道:“你找错人了,不是所有从京城出来的钦差都是青天,也有爷这样的只看风月的钦差,你来拦路告状没人告诉你,爷是永乐侯吗?”

    “义薄云天是顾四爷,爷自从做了永乐侯之后,只是吃喝玩乐,享受富贵荣华。”

    “不都是一个人?”

    “错了!”

    顾四爷摇了摇手指,“以前的爷还需要名声,毕竟有个义薄云天的名声能带来不少的好处,以后爷出门打架也能占点便宜,给顾家添一分光彩,让爷的儿女出门有面子。”

    “做了永乐侯,儿女都定了显赫人家,已经不需要这个虚名了。”

    “爷不认识你,好事做多了,未必有好报。”

    顾四爷说道:“不过既然你有冤枉,去个人把她送去知府衙门,让知府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侯爷。”

    侍卫拽起挣扎哭泣的女子,顾四爷放下帘子,“顺便让知府大人告诫她揽住本侯的过错,小惩大戒,爷不希望再碰见这样的事了。”“走吧。”

    顾四爷吩咐下去,马车重新启动,他再次摇头,“有这么个先例在,往后也不会再有人拦路喊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