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的居民基本上是傅谨言的同事。

    “哪个教授?”

    “严润中教授啊。”

    “……”傅谨言关切地问,“严重吗?。”

    “打了狂犬疫苗。”男邻居顿了一下好心地问,“你呢傅教授?伤着没?要不要去打一针?”

    “我还好,没咬着。”

    傅谨言迫切想结束这场社交。

    “那……我先进屋了。”

    “好,下次出门要当心啊,带一根棍子走。”

    傅谨言进屋之后,关上门,长长地吐了一口闷气。

    他把姥姥给的红包放在卧室的床头柜里,然后再去清洗脏衣服,打扫房间。

    付晟屿的电动牙刷落在了他的洗漱台。

    傅谨言拿过来看了一下,摁下开关,震得他手掌发麻,他关掉放回原处。

    傅谨言并不知道,这会是他们最久的一次分别,再见面已经是下一个季节。

    ……

    9月7日,开学季。

    傅谨言在严润中的办公室,看着他撕掉一页日历纸,挂历上写着白露,傅谨言喜欢的节气。

    “小傅教授。”

    傅谨言坐直:“严校长。”

    “你别紧张啊,放轻松。”严润中笑道,“我是问问你,看看这学期的排课怎么样?”

    傅谨言看着自己的排课表,比以前要满。

    “我会好好完成教学。”

    “我知道……”

    严润中露出一抹微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时候这老头一定有什么盘算,但傅谨言并不太会察言观色。

    “我是觉得,你要是太轻松了,不如再加点儿工作吧。”

    傅谨言问:“什么工作?”

    严润中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浓的茶叶水。

    “是这样的,隔壁电影学院准备周末开基础经济学的选修课,邀请咱们海金大的讲师讲课,我推荐的人选是你。”

    “为什么?”

    “他们学校师生全是帅哥靓女呀,你是我们海城金融大学的门面,我想着派你去去镇一镇他们。”

    “……”

    傅谨言无法理解这莫名其妙的攀比心。

    “我们为什么要跟一个电影学院比形象?”

    严润中拍案宣战:“我要让他们知道,不管是学识还是美貌,我们海金大才是海城学术界第一天团!”

    傅谨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严润中慷慨激昂。

    “可是我周末还有您推荐的兼职。”

    “腾出半天就行啦,那就这么敲定了。”

    严润中说完,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严校长,你去哪里?”

    “去打疫苗……”严润中说,“最后一针了。”

    防疫中心在海城电影学院旁边的街道,最近的路程就是穿过隔壁校区。

    “我送您去吧。”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私心,傅谨言决定解释一下。

    “我顺便认一认去海城电影学院的路……和他们的教学楼。”

    “嗯?好。去支教一年是不一样,见识到了人间疾苦,工作态度这不一下就热情起来了嘛。”

    两个人前后走在大学城的香樟路上。

    海城金融大学和海城电影学院之间的街道叫金影大道,分别取两所大学的一个字得名。

    金影大道中间有人行横道,后来又建了一架天桥。

    严润中费劲巴拉地爬上天桥。

    “小傅教授。”严润中边喘气边说,“你知道这座桥叫什么吗?”

    傅谨言看了一眼牌子。

    “金影桥。”

    严润中笑呵呵说:“学生的叫法是……鹊桥。你不看论坛贴吧的吗?”

    傅谨言摇头。

    “不看。”

    严润中解释道:“你得多网上冲浪,感觉你比我心理年龄还大呢……我们海金大男多女少,隔壁海影阴盛阳衰,你来我往的,我们海金大本来是象征着两所大学的友谊之桥,变成了做媒的,啧啧。你不知道吧?他们污蔑我们学金融的出渣男。”

    “渣男是什么?”

    严润中答:“就是那种始乱终弃,抛妻弃子的男人。”

    “…………”

    傅谨言莫名感觉自己被扎了一箭。

    “我不是渣男。”

    傅谨言下意识喃喃自语,但被严润中听去了。

    “渣男都不觉得自己渣。”严润中说得高深莫测,“其实他们学艺术的,渣男渣女更多……咳,扯远了,我让你去海城电影学院授课,就是想让你作为我们海金大的代表,去挽回我们正面,正直,正经的形象。”

    要是以前,傅谨言有这个底气,但他现在已经堕落不堪,有愧于心。

    下了天桥,进入海城电影学院的校区,他们刚刚开学,大一新生报到,到处都是青涩的面孔。

    严润中去疾控中心打狂犬疫苗,傅谨言漫无目的,不自觉走到了海城电影学院的教务楼,他西装革履的,站在靓丽的人堆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