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星的眼睛里都漫上了一层血色。

    之前的五年他从未得到雷邵的正眼相看。

    后来突然得到了那个人的喜欢,他天天如履薄冰,生怕一切都是空梦一场。

    是那个人用温柔和耐心一点一点地让他相信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让他开始期待未来。

    然而现在,他却让他全部都失去!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这句曾经令他心动不已的话,到如今却成了莫大的讽刺。

    突然响起的尖锐的哨响把穆子星拉回了现实,有人急匆匆赶上来,胆战心惊道,“星哥,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求您给我这场子留点活路!”

    穆子星没动,肾上腺素过快飙升,使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太阳穴更是像被钢针刺过好半晌,他的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

    “奖金我不要,给他们当做补偿。”

    穆子星闭了闭眼,松开了抓着人领子的手,起身时说道,然而他嗓子哑的其实根本没能发出声音。

    而后他下了擂台,离开了地下赛场。

    到了外面,穆子星从台球室的柜台边顺手拿了盒烟。

    吸进肺里的第一口,就呛出了满脸的泪。

    穆子星仰起头,自我折磨般又狠狠吸了一口,他知道他刚刚在擂台上,一拳拳砸碎的是留存在心底他最珍而重之的那个人曾经所有温柔的笑脸。

    第六二章 达成合作

    藏身的地方在一家农家小院里,穆子星下车后,脚步猛然一顿,从腰后摸出手枪,随即缓缓地推开了木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昆虫的声音在夜晚此起彼伏,雨后月亮重新冒出了头,正异常明亮的挂在天空。

    视线范围内没有人,但穆子星能感觉到藏在暗处的窥视。

    他不动声色的踩上楼梯,随着木质踏板发出的吱呀声,上面亮着灯的堂屋像是在专门等他似的传出了一道带笑的声音,“哟,我儿子回来了。”

    这声音让穆子星的眸底霎那变得冰寒,他加快脚步上了楼,然后一脚踹开了堂屋半阖的门。

    入眼便是季浩东坐在摇椅里,笑眯眯看过来的脸。

    农家院的堂屋面积不大,站在门口就能看见里面的全貌,穆子星冷洌的目光从季浩东脸上掠过看了眼屋内的情形。

    六个保镖站在季浩东的左右,还有两个压制着十六,十六跪在地板中央,胳膊上正汩汩流着血。

    见到穆子星,十六猛然抬起头,嘶声道,“老大,救我!”

    穆子星拎着枪进去,站到了季浩东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

    季浩东今年已年近六十,但除了眼角笑起来时堆积的皱纹和略有些松弛的皮肤,还有两鬓泛白的头发岁月可以说很是善待于他,几乎没在他身上留下衰老的痕迹。

    他的身姿依然挺拔悍利,笑眯眯看着人的眼睛里永远闪烁着锐利的精光。

    “怎么着?儿子,见到爸爸不开心?”

    穆子星把枪口对准了他,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十六闷哼了一声。

    “不要轻举妄动,儿子,”季浩东用食指拨开穆子星的枪,笑眯眯地瞧着他,眼里所含的恶意残忍而又直白,“否则,吃苦的可是你的小伙伴。”

    穆子星看了一眼正痛苦地伏在地上弓腰咳血的十六,而后转回头冷声问,“你想怎么样?”

    季浩东指节在扶手上扣了两下,折磨十六的人暂时停了手。

    “想和你谈个合作,”季浩东道,“听说你跟雷邵闹翻了?这样,你帮我拿下荣兴,到时候我把雷邵交给你处置,如何?”

    “休想。”穆子星说。

    季浩东耸了耸肩,“那很遗憾,你的小伙伴跟你今晚都得死。”

    穆子星偏移的枪口重新对准季浩东,冷声道,“你也别想活。”

    “老大,我不想死!”一直跪在地上的十六突然挣扎着抬起头,神情激动地说,“我还没有给兄弟们报仇,我不想死,我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老大,如果就这样到了地下,我们有什么脸面见他们?!”

    他面容本就狼狈,再配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悲哀表情,戏演到恰到好处。

    穆子星果然白了脸色,这话非常稳准狠的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十六飞快的看了眼季浩东,又继续道,“老大求求你,等报了仇,我这条命随你处置,现在请你救救我,我真的不能死。”

    说着,十六的声音哽住,“没人再会记得他们,顾一,江乐,胡洛……他们所有人连尸体都找不回来,老大,你怎么忍心放任仇人逍遥在外,让他们死不瞑目……”

    如果要不是时机不对,季浩东都想给十六送点掌声,哭的连他差点都信了害死自己兄弟的凶手不是他,而是雷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