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议会散了,众人离开后,他依然沉默地在椅子里坐着。

    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季浩东笑眯眯的俯身凑近了雷邵,“怎么了大侄子,见到叔叔不高兴?”

    雷邵没动,他身旁的保镖警惕地把手摸向了后腰。

    季浩东却笑着抬抬下巴,“放心我不杀你,我答应了我儿子,把你交给他。”

    雷邵目光微动,看向脸色不比自己好看的穆子星。

    季浩东拍拍雷邵的肩膀,大笑着出了门。

    等会议室内只剩下他与穆子星,后者终于起身来到雷邵面前。

    彼此对视几秒,穆子星率先移开了视线,右手打了个响指。

    有四五个人走了进来,“星哥。”

    “带他去南街。”穆子星冷声说。

    那几人听闻上前想要伸手拉雷邵,雷邵的保镖挡在了前面。

    双方正气氛紧张之际,雷邵自己站起身说,“走吧。”

    “先生?”手下刚开口,雷邵抬眼阻止了他,“你们回去,我跟他走。”

    雷邵被带上了车,一路无言,五十多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会所。

    之后他又被带到了地下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白炽灯亮起,雷邵生理性的眨了下眼,再睁开时,才发现是一个跟家里一样的刑室。

    看到眼前的情形,雷邵转身无言的看向跟进来的穆子星。

    第六六章 如果我回不来

    “上次我问先生,为什么要杀的人,先生一直没有回答我。”

    穆子星看着雷邵,“现在先生能够告诉我了吗?”

    “不能。”雷邵沉默良久说。

    微哑的声音低低的在封闭的空间里荡开,穆子星瞳孔微缩,眼前的人刚刚大病初愈,还没多少血色的脸在白炽灯下越发显的苍白。

    或许是刚被夺权,受了打击,平日里对方身上那股压迫感十足的气势也荡然无存,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单薄,甚至有些可怜,但那双浅色的眼睛却依然深邃如潭,这样注视着自己时,里面所含的看不懂的情愫无端的叫人心里既难过又烦躁。

    穆子星咬了下唇,食指一下一下的摸着枪身冰冷的金属外壳,撇开目光低声问,“为什么?”

    “杀人总要有个理由。”

    雷邵却摇了摇头,眸色深沉的看着他道,“不能告诉你。”

    不是没原因,而是这个原因不能让自己知道?

    什么原因让对方到现在死守着不说?

    心里的烦躁又腾高了几分,穆子星拇指微动,咔一声开了枪上的保险,而后目光又转向雷邵。

    “先生,拖延时间没有用,这次你躲不过。”

    穆子星哑声道,“说了,我不会让你痛苦,如果你不说”

    纤长浓黑的睫毛微颤,穆子星扫了一圈地下室内的各种器具,而后抬眼看着雷邵,“我会让你说的。”

    雷邵沉默着始终没有吭声,薄薄的眼睑下垂,掩住了眸底所有的情感。

    “好。”穆子星咬咬牙,伸手打了个响指。

    有两个青年过来推着雷邵进了内室。

    当他的外套被脱离,双手伸展被拷在铁架上时,穆子星跟过来盯着雷邵的眼睛道,“先生,我再问您一遍,为什么要杀他们?”

    回答他的依然是无言的静默。

    穆子星等了一会,耐心终于告罄,他从墙上取下一根箍着钢丝的鞭子丢给旁边的青年,随即对雷邵道,“什么时候先生想说了,我叫他们什么时候停手。”

    说完穆子星从昏暗的内室出来,在外间的椅子里抱膝坐下。

    片刻,沉闷的鞭响在耳边响起,穆子星身体狠狠的抽动了一下,而后用牙齿咬住了手背,仿佛那些鞭子都抽打在了他的身上。

    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鞭子在灯下落下残影,里面的那个人却始终未吭一声。

    两个小时后,穆子星终于受不了跑了出去,对着一堵水泥墙打空了枪里的子弹,然后蹲在地上用发抖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咸湿的水汽从指缝间漏出来,沿着手背没入袖口,紧跟着肩膀也跟着耸动。

    穆子星没再回地下室,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站起身,出了会所,开车去了季浩东暂住的地方。

    “十六呢?”穆子星问眼前正志得意满喝着红酒的男人。

    季浩东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冲穆子星招招手,“来,儿子,陪我喝一杯。”

    话音刚落,他手上的高脚杯砰地一声爆裂,穆子星垂下握枪的手,冷声重复了一遍,“十六在哪?”

    酒杯被子弹打碎,里面的红酒淋了满手满身,季浩东却一点儿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这脾气像我,我喜欢!”

    他把穆子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随即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湿毛巾一遍擦手一遍道,“说实话,我这么多儿子里面,就你最对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