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是他喜怒无常,自作自受。

    萧贽摆摆手,让裴舅舅回去过年,自个儿靠在榻边看经,算是守岁。

    而这时候,许观尘正向萧启请辞,萧启笑道:“今日又没有宵禁,你晚些再走。要不我派人去五哥府上说一声,你今晚就在我府上住,好不好?”

    许观尘笑着解释道:“出来之前没有同五殿下讲过,我平素都是这个时候回去的,五殿下还等我念经。”

    萧启苦留他不得,转头就让人把他的马给扣了,许观尘估摸着快过了时辰,便执着拂尘,步行回去。

    萧启隐约觉着不对,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想要回去,竟也没有把马还给他,由着他去了。

    年节下,除夕里,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卖东西的穷苦人家。

    许观尘摸遍衣袖,用身上仅有的一些银钱,买下一篮桔子和梅花。

    他回去的时候,比寻常晚了许多,怕萧贽已经睡下了,便先去他房门前看了看。

    忽然听见房里传来两声敲窗扇的声响,许观尘脚步一顿,不知道要不要进去,萧贽在里边又敲了两声。

    于是许观尘提着小篮子就进去了。

    萧贽冷着脸抬眼看他,看见他发上肩上都还是细雪,雪水顺着衣摆湿了半边,提着个小篮子。

    萧贽的语气缓和不少,目光却落在他手上提着的篮子上,道:“你去大街上卖东西了?”

    “殿下把我的马扣下了,我走着回来,所以晚了一点。路上遇见几个卖东西的老人家,天太晚了,我就把东西买回来了。”许观尘轻声解释道,“想看看五殿下睡了没有,还要不要念经,所以就过来看看。”

    萧贽让底下人烧了热水,又熬了一碗浓浓的姜汤,对许观尘道:“萧启竟然也就让你走着回来。”

    许观尘尚且不明白,想要辩解,又怕萧贽不高兴,便把篮子放在案上:“这个给五殿下。”

    他去隔壁房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再过来时,萧贽正在剥桔子。

    萧贽吃了一瓣。

    许观尘道:“那个老人家说这桔子可甜……”

    萧贽皱了皱眉,小道士又叫人给骗了。

    他很是恼火,这小道士怎么总是不长心眼儿,总让别人欺负?浑然不记得自己从前才是欺负他欺负得最厉害的。

    许观尘伸手要拿一个桔子,萧贽便拍了一下他的手,不让他碰,其实这桔子可酸。

    许观尘叹了口气,只当是他护食,只好问他:“五殿下今晚不守岁么?”

    “我不守岁。”

    “啊?”

    “从前与我娘在冷宫里不知道年月。”萧贽淡淡道,“现下一个人,没什么可守的。”

    作者有话要说:尘尘超级吃这一套der

    第83章 番外:满心满眼(3)

    许观尘买回来的桔子很酸,但是梅花好看。

    萧贽不守岁, 许观尘见他多瞧了案上的梅花两眼, 便道:“王府后边有梅花林子, 五殿下要是想看,我推五殿下出去看看?”

    萧贽点点头,算是应了,于是许观尘起身, 把木轮椅推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喊人, 萧贽一拢衣裳,就扶着他的腰站了起来。

    许观尘踉跄半步,也站好了, 双手扶着他,把他送到轮椅上,还拿了小毯子,帮他把双腿盖得暖和一些。

    宁王府上下建造, 都是为了萧贽行动方便,许观尘推他出去, 也很方便。

    原本萧贽也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觉得坐着轮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这时候他才察觉出一点儿不自在来。

    方才扶着许观尘站起来的时候,萧贽看得清楚,他比许观尘高。

    想站在他身边。

    萧贽回头看他。那时候许观尘正抬手拂去扫过发冠的梅花枝子,不经意间抖落下梅花花瓣,落在肩上,像萧贽初见他, 山花盛开的时候。

    于是想要站在他身边的愿望便愈发浓烈。

    在梅花林子里,没有宵禁的金陵城外点起九重宝塔上的灯笼,塔上敲了钟鼓,城外放了烟火,他二人一同守了岁。

    然后许观尘把他送回去,给他念经的时候,不经意间打翻萧贽放在榻前的玉印。

    许观尘十岁起寄名修道,只有道号,没有字号。若不是打翻了萧贽的玉印,他几乎要忘了,寻常男子,二十岁取字。

    萧贽长他三岁,过了这个年节,也是取字的时候了。

    他不敢多看,只是检查玉印有没有被他摔坏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遇之,萧遇之。

    许观尘双手捧着玉印,将东西放回去。抬眸看看萧贽,贽者,见礼,他应当也是很想遇见一两个朋友的吧?

    小道士心软,再加上这几日萧贽不怎么欺负他,还送给他孤本真经。当晚回去,一个人抓着被子,躺在榻上,结合从前听过的关于萧贽的事情,想了一个可怜少年陪着娘亲在冷宫里待了十几年,后来又残了腿,从此坐着轮椅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