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薄想起路荺曾经说的话,“听说,前几年小初高也荒废了。”

    园长点点头,道:“是啊,大家都离开这里了。”

    安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只从表面上看,仿佛年轻的生命正在远离这里。他们会在某一个时间离开,在特殊的日子回来。

    离开故乡,是他们所失去的,而月亮岛所失去的,却不止如此。

    这时,门外传来下课铃声。

    不一会儿,便嘈杂起来。

    安薄走到教室门外,看到之前在沙滩上卖爆米花的小男孩。

    小男孩也认出了他,笑着挥挥手。

    安薄回应一个微笑,之后就看到露露向他跑来。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们一会儿要去苹果园,”露露眨着大眼睛,声音清脆道,“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安薄想了想,点点头,道:“好。”

    孩子们的生活很丰富。上午有一大半时间是在外活动,只有小部分是学习一点知识,中午有40分钟的午睡,下午一直到3:30,都是合唱练习时间。

    露露很喜欢画画,平常留她一个人在教室里时,她都靠画笔打发时间。

    几分钟后,李老师组织大家排队,有序离开幼儿园,出发去苹果园。

    苹果园是众多户外活动的一个选项。每周一次,下雨的话以去天文馆参观代替。

    看到露露认真画画的模样,安薄忍不住问:“你没去过苹果园吗?”

    露露停下动作,看着他认真道:“下雨的时候我可以去,但如果太阳很大,我就不行了。”

    安薄猜她是紫外线过敏,于是安慰道:“没关系,室内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没错。”她道,“之前李老师带我们去天文馆,里面可漂亮啦!”

    安薄认真听着。

    露露再次挥动画笔,之后没有说话。

    安薄看向笔尖留下的痕迹,问:“你画的是什么?”

    露露:“大家。”

    “园长奶奶说我们要毕业了,可能以后会见不到,”她换了一个颜色,继续画着,“我妈妈下个月就要回来了,之后我就跟着她一起生活了。”

    安薄:“你要上小学了吗?”

    露露激动道:“对呀!我和奇奇一个小学!”

    “奇奇?”安薄惊讶。

    他对这个孩子印象很深。

    每次大家合唱时,离他钢琴最近的小男孩一直都不出声,永远都是沉默地看着地面,心事重重的样子。

    安薄几次都注意到这点,却发现那个小男孩在平常交流时没有一点问题,只是交谈对象换成他的时候,会变成另一种态度。

    安薄隐约有种感觉,是他熟悉的,“奇奇好像不喜欢我。”

    “他是有一点奇怪啦……”

    露露没有说完,便息声向身后看。

    安薄跟随看去,看到他们谈论的对象正站在门口,闷闷地看向他们。

    “奇奇!”露露叫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带他回来的。”老爷爷扶着奇奇的肩膀,道,“这孩子好像不太舒服,我去给他接点水。”

    奇奇一言不发,低头走到露露旁边的位置坐下。

    露露歪着脑袋凑了过去,小声关心道:“你怎么啦……”

    安薄手臂撑在桌面上,注视着他。

    在露露不断的追问下,似是终于被惹急了,他吐出一个单字,“烦。”

    安薄第一次听清他的声音,比他的表情要稚嫩许多,总归还是个孩子。

    眨眼间,安薄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奇奇皱着小眉头,怨念颇深地睨着自己。

    安薄一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午放学,他们也没有在进行过眼神接触。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奇奇依旧没有开口唱歌。

    路荺照旧来接他,听到安薄的疑惑只是轻描淡写道:“我就说烦人吧。”

    安薄:“……”

    晚上阿婆不在家,桌上留下一张纸条。

    [我去参加社区活动,阿荺做饭就交给你啦!]

    路荺看完,把纸条揉皱,丢进垃圾桶,然后走进厨房。

    厨房的灶台正对着门口,安薄一眼就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比安薄高一个头,虽然瘦,但肩部依旧很宽,不过并不夸张,线条流畅。

    低头时,脖颈处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骨头,骨骼感很重。

    路荺套上黄色的围裙,握住身后两根细绳打结。

    不知道第几次失败,安薄悄悄来到他的身后,拉住绳扣,制止他想再次尝试的手指。

    “我来吧。”

    路荺愣了一下,垂下手,道:“谢谢。”

    安薄的手指微凉,兴许是刚才车上的冷气过旺,他的血液还没有恢复正常的流动速度。

    整个过程很快,几乎是在绳结成型的那一秒,安薄立刻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