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从椅子上站起,板起脸生气地大吼:“滚开啊!一群坏小孩!”

    其中一个小男孩吐了吐舌头,不甘示弱地看着她:“就说你!跟屁虫娇气鬼!!!”

    露露气得牙痒痒,眼里冒火,小手紧紧握拳,一副随时出动的姿态。

    安薄赶紧阻拦,隔档在他们之间,对那些孩子认真道:“不可以这样说!这样一点都不礼貌!”

    他们切了一声,瞪了一眼一旁的奇奇,嘟囔着“胆小鬼”,随后转身跑开。

    奇奇一声不吭地站在太阳底下,凝视他们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走进伞下,背上自己的书包。

    露露眼眶微红,气呼呼地看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安薄适当地安抚几句,说出来都是那几句话。

    “没事。”

    “不要在意。”

    “是他们的错……”

    然而,这些抚慰对于情绪的扭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们沉默无言,只有比空气还要炎热的怒火在燃烧。

    “安薄。”露露突然叫他。

    安薄蹲下身,道:“怎么了?”

    露露拉着小脸,沉闷道:“你有很多朋友吗?”

    安薄微怔,不自然地眨眨眼,笑了一下,“怎么问这个……”

    “因为我只有奇奇一个朋友。”她语速很快,“你有很多朋友吗?有很多朋友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有很多朋友就不会被欺负?”

    面对着露露澄明的眼神,安薄张了张嘴,很难给出完整的答案,他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不是的不是那样……”

    “朋友”这两个字根本就不在他的认知范围。

    除了钢琴,安薄还有很多不擅长的事情。

    比如运动,手工,还有处理人际关系。

    在曾经的某一个时刻,他被迫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唯一存在于他生命中的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他弹奏着黑白,不分昼夜地练习,直到面对着镁光灯和漆黑的观众席,他可以从然演奏各种完美的曲目。

    可是,依旧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笑话。

    他们总是想找到一些缺点,放大每个细节,直到事实符合心意,然后骄傲地嘲笑道:“看吧,我就说他是这样的人。”

    孤僻,自满,目中无人,高高在上……

    在安薄的记忆里,几乎从他记事开始,就经常面对这些言论,以至于后来,他已经麻木,甚至强迫自己不去在乎。

    他慢慢变得沉默,朋友自然微乎其微。

    和裴吉利,也只有在遇到的时候才会产生交流……

    相对于那些热闹的聚会,他更喜欢一个人呆着,独自面对黑暗和无限的宁静。

    但是——安薄看向大海,远处朦胧的城市虚影。

    在他离开的那一晚,就已经意味着自己不属于那里了。

    他来到与那里截然不同的世界。将其抛在身后,遵从很久之前的决定。

    安薄一直都明白,他所经历的过去,就是一团积了灰的白纸。

    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无能。

    接近下午三点,李老师组织大家上车回家。刚才过来的那几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向校车,还不忘回头看看他们,咧嘴做着鬼脸——露露又被气到不行。

    “小鬼,那是什么表情?”

    路荺的嗓音传来。

    他脱下了满是水光的手套和工作服,抱臂站在奇奇身边,笑得不怀好意。

    奇奇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眉头蹙得更紧。

    露露也收起气焰,下意识向安薄靠了靠。

    路荺的身上带着一股咸腥味,有点像海风和鱼类的混合体。

    只见他揉了揉奇奇的脑袋,道:“那糖是不是要分我一半啊?”

    他逗弄着,伸出手来,向上摊开,诱哄着:“我可是功臣。”

    奇奇抽抽嘴角,瞟了他一眼,犹豫半晌后,将手放进衣兜里。

    整个过程十分缓慢,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拿出四颗,放到路荺手里。

    路荺轻笑两声,没有合拢手掌,又将糖还了回去,道:“逗你玩的。”

    露露凑到安薄耳边,小声道:“你觉不觉得,这个哥哥很奇怪啊。”

    安薄也学她,谨慎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多凶啊,”露露激动地睁大眼睛,“我阿婆说他总和别人打架,我都听到了!”

    闻言,安薄顿了顿,道:“其实……他很好说话的。”

    他深有体会。

    “真的?!”露露好奇道:“跟他说话是什么感觉的?”

    安薄想了想,道:“有点像大海。”

    露露歪了歪头,不解地皱起眉,“你们大人都这么说话吗?我阿婆也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

    安薄笑笑,摸了摸她的头。

    这时,路荺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