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薄紧紧抓住身下的座椅边,条件反射般远离窗户。

    移动时,他不小心碰到路荺的手,侧边身子撞到他身上。

    路荺垂眼,不解而又沉默地盯着他。

    安薄一阵慌乱,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

    路荺:“你恐高?”

    安薄低头:“也不是……”

    路荺:“那你躲什么?”

    安薄没法说明,那是来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有意忽视,从他来到岛上的第一天起,但他无法阻止那些事情之间的联系,就像他无法逃离那个梦境。

    正想着,路荺站起身。

    安薄仰头看他,没反应过来。

    只听到他说:“换个位置。”

    五秒后,安薄做到外侧的位置,小声道谢。

    “谢什么?”路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朋友之间不说谢谢。”

    安薄低下头,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回到民宿后,阿婆早早去了店里,只在桌上留下两碗绿豆汤。

    安薄喝完后,上楼洗了个澡,换了件亚麻衬衫。

    刚换完,就听见楼下传来声音。

    他拉开窗户,站在阳台上向下望去。

    看见路荺站在车边,手里抓着车垫大幅度拎抖着。

    他同样也注意到了安薄,于是仰起头,眯眼道:“我要去送货了,一起来吗?”

    安薄欣然同意。

    他们先回到店里,拿花的途中,安薄和阿婆讲了那一小桶蛤蜊的事情。

    阿婆欣喜地拍拍手,拍了拍他的肩,道:“哎呦!那今晚就吃蛤蜊,阿荺也喜欢!”

    安薄点点头,也笑了笑。

    “你就说他奇不奇怪,”阿婆好不容易找到人聊天,继续道,“也不过敏,但就是不吃鱼,明明小时候什么都吃……”

    “行了。”路荺接过一盆花,打断道,“您还要念叨我到什么时候啊?”

    阿婆瞥了瞥他,道:“说你几句还不行了!”

    说完,她抓住路荺的肩膀,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路荺十分配合。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很久。一切检查无误后,阿婆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下次不准在雨季出海。”

    路荺点头,好脾气地应道:“知道了。”

    “就会敷衍,”阿婆强忍住笑意,摆手催促道,“快走吧!一会儿医院医生都下班了。”

    闻言,安薄一抖,坐在后座的小板凳上,摆花的手一顿,问:“又要去医院吗?”

    “是啊。”路荺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时间没有多少单子。”

    安薄看着眼前一排花束,没说什么。

    来到医院,这里依旧冷清。

    但安薄却见到了熟人。

    他看着坐在大厅椅子上的小孩,惊讶道:“奇奇?”

    奇奇抬起脑袋,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哟,”路荺站在一旁,注意到他小手捂住的部位,道,“小鬼怎么回事?肚子疼啊。”

    奇奇连看都没看他,默默转身换了个方向。

    路荺也不浪费时间,对安薄道:“我先去登记。”

    安薄点点头,随后看到一位老妇人与路荺交错而来。

    “来,”她走上前抱起奇奇,用手顺了顺他的背,边走边道,“咱们去看医生。”

    “以后不能吃那么多雪糕了知不知道?”

    “你看谁家小孩一天吃三个雪糕?”

    “听奶奶话,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声音远去,安薄默默看向他们的背影。

    送花的地点依旧是住院部,这里很少有人来访,要是真有人来探望,也基本都会集中在旅游旺季。

    ——正是忙碌结束,适合回家的时间段。

    这次路荺让安薄先去四楼送花,而他则是去七楼。

    “分工合作快一点。”路荺道。

    安薄点点头,乖乖抱着那几捧花,走在阴暗的廊道上。

    身后传来护士的低声询问——“你不去看他啊,等你好久了……”

    安薄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路荺的背影。

    他什么也没说。

    这项工作很简单,只需要走进病房,把花放到小桌子上,亮出阿婆花店的名片,说一句“记得好评哦”,就算结束。

    这是路荺教他的。

    他如实照做,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有点呆,但住在这里的老年人似乎都很喜欢他。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安薄一共进去了三个双人病房,送出去四捧花,接收到不下十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大概都是——多大了,怎么没见过,有没有对象,吃饭了吗,从哪来啊,一定好评……如此种种。

    安薄不善于交流,尤其还是陌生人,他回答的态度很好,速度很快,在悠然宁静的氛围中显得是那么不合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