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阿婆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她手上拿着食盒,安薄之前见过,他下意识地看向路荺。

    从车上下来,飘散在空气中的饭香盖过鼻腔里花草弥漫的香气。

    走进房门,香味愈发浓郁。

    “哎呀!”阿婆转眼看到安薄的左手臂,叫了一声,“这怎么弄的呀?!”

    安薄没有挣扎,尴尬地笑了笑,道:“不小心蹭到了。”

    阿婆担心地皱起眉,又急忙对着走下车的路荺说:“阿荺你明天早点回来哈!别忘了去买包砂糖,家里没有啦!”

    路荺淡淡地看了一眼他们,嗯了一声,随即接过食盒,没有进屋。

    安薄愣了愣,道:“他去哪?”

    “最近天文馆开放了,他去帮忙。”阿婆领着安薄走进门,道,“要收拾卫生啊,搬搬东西什么的。”

    安薄点点头,好奇道:“天文馆吗?”

    阿婆略有些骄傲道:“是啊!里面可漂亮了,当年可是花了不少工夫修的。”

    安薄想了想,沉默着点点头。

    吃完饭,阿婆替安薄换好药,重新贴上新的纱布。

    她看着那处伤口,有些不忍心,怜爱道:“这年轻人的皮肤可真好,以后可要注意啊!”

    说完,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收拾卫生。

    安薄没急着上楼,而是从书架上那出几本书,慢慢翻阅着。

    他其实一页都没看进去,只是静静地发呆,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回忆。

    他拉开背包,那出那本蓝色的笔记,翻到计划开始的那一页。

    标题的下方,写着详细的度假计划。

    那些用红笔标注的景点,他已经参观了一大半。

    安薄的视线落在最后一栏的天文观测台上——那是笔痕最重的地方,意味着必去不可。

    “小安薄……”

    阿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安薄走到厨房门口,问:“怎么了,阿婆。”

    “楼上有盆绿萝,可以帮阿婆拿一下吗?”她道,“在阿荺的房间,我忘记收回来了……”

    水声混进人声里,安薄眨眨眼,有些迟疑道:“可以吗?但路荺不在……”

    “没事没事!”她爽快道。

    安薄走上楼梯,来到自己的房门口,将背包放置妥当后,他扶着门框,深深望向楼梯延伸的上方。

    门外是一个漆黑而又封闭的空间。

    他有些忐忑,缓缓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随意进出别人的房间对于安薄来说难度很大,尽管阿婆同意,但他依旧心跳加速,紧张而又担心。

    三秒后,他推开房门,走进路荺的房间。

    木制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

    黑暗中,安薄隐约可以看清房间里的布局。

    房间宽阔整洁,正对门的位置有一个浴室,里面的家具很少,放眼望去只有一个衣柜,一张床,还有一张铁灰色的桌子,上面摆了一些物件。

    各个家具放置的位置间隔很宽,在安薄看来,那仿佛是全新的、无人居住过的空间。

    安薄不再观察,他快步走到三角形的花窗前,拿下挂在上面随风摇曳的绿萝,将它抱在怀里。

    转眼的瞬间,他的视线停留在桌面上,那里放着一个倒下的相框。

    他没有多想,将它重新立起,便要离开。

    下一刻,他惊奇地停住动作,睁大双眼看向那里——一张并不完整的合照——人像和背景都是扭曲的,上面并不平整,像是被人大力揉捏。

    安薄清晰地看到,路荺背着吉他站在照片的右侧,他不再板着脸,而是扬起淡淡的微笑。

    他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没能太反应过来。

    安薄很少看见他笑,但不代表着没有令路荺开心的事情。

    他这么想着,伸手轻轻碰了碰相框上的路荺。

    像是在触摸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路荺。

    傍晚的风钻进阁楼,吹起了他的头发。

    直到楼下传来呼唤,安薄这才猛地回过神。

    他重新将相框扣下,慌张地回应道:“来了,阿婆!”

    安薄手忙脚乱地离开了阁楼,递交完成后,他跑回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平复片刻。

    直到心脏的跃动速度放缓,安薄拿出藏在床底下的录音机,轻摁下播放键。

    磁带再次转动。

    熟悉的旋律响起,安薄开始想象路荺弹吉他的样子。

    会不会也是温柔的?就像看到的那张照片那样。

    随着播放次数的增加,不知道在第几遍时,安薄缓缓闭上了双眼。

    梦境中,他仿佛畅游在珊瑚群,温暖的海水将他裹挟,一转身,就能看到路荺柔和的微笑。

    直到,呜呜的风声再次响起,轻而易举地吹散了一切幻想。

    他又站在了黑暗的中央,面对奔跑的音符,刺耳的声音在他耳边放大,依旧混乱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