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安薄过得浑浑噩噩,他脑袋里空得要命。

    午休期间,他坐在钢琴前,拿着手机翻出裴吉利发给他的练习曲,他边看着,边用指腹轻点琴键。

    下一刻,一道声音突兀地响在耳边。

    安薄颤了一下,接着看向教室门口。

    “怎么不弹出声?”路荺靠在门框上,静静注视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安薄眨了眨眼,道:“孩子们在睡觉。”

    路荺挑了下眉,“那你怎么不去?”

    “我不困。”安薄转过头看向乐谱,“我需要练习。”

    路荺明白了什么,走近了些,看见安薄手机里的照片,不过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盯上安薄的脸。

    好像比刚到这里的时候稍微晒黑了一点,但他依旧很白,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望到。

    路荺道:“我帮你听听?”

    安薄飞快地抬眼看他,紧张地捏着手指,摇了摇头。

    “音还是不准吗?”路荺自顾自地说着,随后坐到了安薄的左手边。

    安薄挪了挪位置,点点头,“但不太影响。”

    路荺抬手按了按琴键,在无序的音乐声中,安薄听到他问:“你要参加比赛吗?”

    安薄略微惊讶:“你怎么知道?”

    路荺无所谓道:“无非就那么几件事。”

    安薄看向他的手,缓缓道:“我弹得不太好,上次没进前十。”

    路荺停下动作,看向他。

    安薄的视线滑到他的脸上,目光相对,他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不过他没那么做。

    半晌,路荺站起身,平淡道:“那又怎么样?”

    安薄看到他迈步走向门口,身影即将消失时,他听到他说:“继续弹吧。”

    路荺上完厕所回来时,孩子们已经醒了。

    下午,他们来到海边。

    安薄站在硕大的沙滩伞下,露露紧紧贴着他。

    路荺就站在不远处,正在指导着几个小孩子挖贝壳。

    “这么久了,我还是很怕他。”露露苦着小脸道。

    安薄想了一下,安慰道:“他人很好的。”

    露露愤愤道:“可是他好凶……还总是叫我们小鬼小屁孩,才不是小屁孩!”

    安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但是他的花好好看,”露露皱了皱眉,“啊!好纠结。”

    然后,她又扯了扯安薄,问:“你都不觉得他凶吗!大人们都说他是坏人。”

    凶吗?

    安薄想到一开始见到路荺的情景,好像的确……有那么一点。

    但安薄可以确定,路荺不是什么坏人。

    露露绷着小脸向安薄身后藏。

    安薄抬起头,看到路荺向他们走来。

    与此同时,有人叫住了路荺。

    “路荺,你的东西!”

    路荺脚步一顿,换了方向,安薄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再出现时,手上多了件包裹。

    待他走近,安薄看清了一点,是一个大信封。

    上面还印了红色的“重要”两字。

    露露藏得更深。

    安薄注视着他手里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这个?”路荺无所谓地摇了摇,“学校来的,让我回去办手续。”

    “什么手续?”安薄心里一紧。

    路荺:“还不知道,可能是退学,也可能继续休。”

    安薄蹙了蹙眉,有些固执地看着路荺,“你不能退学。”

    路荺笑了一下,语气有些轻描淡写,“怎么?还担心我学历问题?上不上也没什么区别。”

    安薄有些生气。

    露露说得对,路荺的确是个坏人。

    他没有说话,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久之后,天色渐渐染上金红。

    安薄慢慢吐出一句话,“反正你不能。”

    路荺就在他边上,什么反应也没有,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在那天剩下的时间里,他们坐在海边的长椅上,看到巨大的夕阳缓慢地回到海里。

    孩子们的声音响彻整片沙滩,与海浪声融合在一起。

    “安薄。”路荺叫了他一下。

    安薄微微一顿,他此时已经不生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被喊了一声名字也会让他紧张。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等待着,但路荺迟迟没有说话。

    于是,安薄动了一下,小声地去问他:“怎么了?”

    “你想听我弹吉他吗?”路荺没有看向他,继续道,“如果我肯弹,真的会有人听吗?”

    安薄有些慌张地看向路荺,他说得很快,似乎在否定路荺的这种想法,“有啊!为什么没有?你……”

    他吸了口气,垂下脑袋,放缓声音道:“我肯定想听的。”

    安薄想不起其他的,他只记得,每晚伴随他入睡的曲子,是路荺弹的,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路荺看了他一眼,夕阳照得他浑身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