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医院门口时,两个小孩子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待。

    他们各自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露露的手里拿着一朵花,奇奇手里提着一兜水果——探病标配,安薄露出微笑。

    他走上前,想要接过那袋水果,结果被无情拒绝。

    露露偷偷凑到安薄耳边,道:“他喜欢莉莉,你不用管他!”

    安薄点点头,看着奇奇一脸认真的表情无奈笑笑,接着给他们戴上小口罩和手套,三人进到医院。

    住院部也不算宁静。

    哪里都有低低的交谈声,在耳边环绕,贯穿在每个瞬间。

    在护士站询问病房时,一位阿姨走过,顺便问道:“你们找谁啊?”

    安薄礼貌向她问好。

    露露在一旁大声道:“莉莉!”

    阿姨收回放在安薄身上的目光,蹲下身,和蔼地看着她,问:“你们是青苹果幼儿园的吗?”

    露露认真点点头,道:“但是我们已经毕业啦!”

    阿姨笑了笑,站起身说:“走吧,我带你们去找莉莉。”

    他们很快走到病房门前。

    安薄偏过头,看到上面的名字。

    戴莉。

    安薄眼睫微颤,这似乎应证了他的猜想。

    站在门口,阿姨神秘兮兮地弯下身对小孩子们说:“今天是莉莉的生日,要记得祝她生日快乐哟!”

    “好!”

    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安薄的记忆不受控制回到过去——一个女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在一阵欢笑声中,安薄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将左手放到身后,任由其颤抖。回忆是那么清晰,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戴莉,是她那张哭泣的面庞。

    然后用她那颤抖的声音,轻声道:“安薄,你要好好活下去。”

    现在,安薄看着这个名字,喉间一片酸涩。

    小孩子们被那个阿姨,也就是戴莉的母亲带下去买零食了。

    经过安薄身边时,他感受到后背被拍了两下,温暖而轻柔的力道,像是安慰。

    下意识地,安薄走进病房。

    这是一间单间病房,里面很大,除了生活用品以外,映入眼帘的只有医用机械,光线充足,照到病床上的女人身上。

    就这样,他们双目对视,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止。

    “安薄。”半晌,床上的女人说,“好久不见。”

    安薄小声回应:“好久不见……”他回过神,补充道:“戴莉姐。”

    戴莉笑了笑,眼睛温柔地看着他,道:“每次见到你,我都有种你应该还是小孩子的感觉,我们应该有一年没见了,过得好吗?”

    安薄点点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道:“还好。”

    “没想到再次见面还是在医院。你的身体……”说着,她的视线下移,落到那始终背在身后的左手上。

    “我还好。”安薄打断,肯定道。

    戴莉垂下目光,道:“你的手也好些了吗?”

    “紧张的时候会抖,”安薄道,“其他时候还好。”

    “安娜……”戴莉提起一个人,神情似乎陷入回忆,“我总是梦见她。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那件事情之后,我还是不太习惯。”

    安薄低下头,右手指软绵绵地搭在大腿上。

    “我也经常做梦,”安薄盯着腿上充血而肿胀的手指,道,“但我不会梦到她,我只会梦到一些声音。”

    戴莉问:“什么声音?”

    安薄坦然道:“声音——尖叫,哭泣,还有刹车声。”

    房间在刹那间陷入沉寂,只剩下满屋子的消毒水味,还有两道细微的呼吸。

    “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些。”戴莉说着,偏过头看向窗外,仿佛故意躲避着安薄的视线。

    安薄听到她闷闷的鼻音,还有颤抖着的声线。很轻,但不意味着不存在。

    她很瘦,比一年前更瘦,每动一下,都能看到藏在皮肤下突出的骨骼。

    安薄看向她的手腕,那里满是针孔。

    上一次见面,是安薄躺在病床上,神情恍惚,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的思绪一下子断了。

    缓缓地,他轻声道:“是我的错。”

    如同一团被火烧焦的棉絮,烟雾四起,叫人说不出话。

    戴莉愣了一下,茫然地转过头看他,摇着头,喃喃道:“不是你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安薄抬起头,与她对视。

    他平缓地呼吸着,慢慢道:“我没有办法不去自责。”

    “戴莉姐。”安薄红着眼眶,道,“我不想再弹钢琴了。”

    戴莉满眼通红,看向他空洞的双眼,愕然许久。

    短暂的沉默中,她似乎看到昔日的好友,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当记忆与现实交融,时间也许已经不再重要。

    安薄继续道:“我甚至,已经记不住她的声音,我来不及接受这一切,我像是再被推着走,可我明明,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