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一场梦境袭来。

    噩梦自从见到戴莉那天起就没再找上他,灰白色的场景中,一段音乐代替了嘈杂混乱的声音。

    很熟悉的曲子,也是他永远也弹不到自己满意的一首。

    平静而柔和,仿佛一直都在流淌着的月光。

    安娜很喜欢这首曲子,以偏概全一点,她喜欢慢速的曲子,而不是快得令人发慌的那种。

    但安薄喜欢速度快的,原因很简单,这样他就不会为了情绪纠结,双手只是机械地去动,根本也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东西。

    情绪让他抛在脑后,只剩下单纯的节奏供他挑战。

    所以,到底为什么弹不好呢?

    安薄还没有找到答案。

    几个音符变换后,不仅乐声变了,就连乐器也被彻底更换。现在变成了吉他,似乎在耳边低吟。安薄听得十分清楚。那是那部电影的插曲,永远经典的《月亮河》。

    场景中的灰雾散去,属于月亮岛低沉的天空进入视线,面前,是一轮明月。

    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道雪白的拖尾出现,安薄想起来了,那是流星。

    留下痕迹,宛如将天空割开一道裂缝。

    凝望着那不真实的白——安薄眨了眨眼,在迷茫中醒了过来。

    这时,手机在一旁颤了颤,他眼睫微阖,在床上坐起身,没什么力气地查看消息。

    看到路荺的回复,是同样的一句“晚安”。

    凌晨三点,207宿舍左侧靠窗的位置依旧亮着灯。

    其他位置上三个说相声的早就睡得不省人事,时不时传来几声梦话。

    路荺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拿笔在纸上涂写。他戴着耳机,里面播放着节奏听写,包括音符、和弦、音阶以及各种节奏类别——这是视听练耳中的一个版块。

    路荺小时候在老杜那练了很多年,尤其是他对音符天生敏感,于是这一套练习下来,称不上顺利,却也没绕太多弯。

    休学一年,他也很久没有碰过这些东西,现在看来,倒有些眼生。

    时间不早,他摘下耳机,打算洗漱睡觉。

    下一刻,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安薄给他发来了一个消息。

    ——“晚安。”

    路荺静静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直到即将黑屏,这才抬手,打了一行字,发送。

    “还不睡觉?”

    五秒钟后,安薄回复了。

    “中途醒了……”

    “你又做噩梦了?”路荺想着,补充了一句,“不会又哭了吧。”

    这次对面回复的时间变长了一点,足足有一分钟,与之相应的,字数也变多了。

    “没做噩梦,也没有哭。”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兔子瘫倒的表情。

    路荺刚想让他继续睡,就看到备注栏里一排“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小字,于是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听着格子又说了几句梦话,寸头翻了几次身,安薄的回话终于来了。

    “我没再做噩梦了,是一个很好的梦。”

    路荺仅在二秒内回复:“什么梦?”

    安薄似是有些慌乱,一句话断成了两句。

    “梦到了。”“流星。”

    路荺顿了一下,也许是回忆起什么,手指停在半空。

    流星。

    手机又嗡嗡两声。

    “还有你弹的曲子。”

    路荺看着那几行字,缓缓打下:“那你许愿了吗?”

    另一侧的安薄在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下意识点了点头,又很快动起手指,“许了。”

    他也没想过这么晚了路荺还会回复他,以至于还没散去的睡意一下子跑了个精光。

    “许了什么?”路荺问他。

    安薄抿了抿嘴,有些不好回答。

    他其实根本也没许愿,就像在月亮岛时的那样,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行星在天空中划过,留下印记。也许是路荺就在身边的缘故,他总觉得紧张,因此早就忘了见到流星要许愿这件事。

    但是现在,安薄将手机下移一些,看到窗外一片漆黑,路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黑暗里,他的感官更加清晰,胆子也逐渐不受控制。

    愿望现在也可以重新许。

    这么想着,安薄低下头,缓缓打下一行字,没多少犹豫就发了出去。

    十分钟后,路荺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

    上面显示着安薄的消息。

    ——“明天也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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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能这么短啊!明天长长(话说你真的能长吗?

    第56章

    自从回到城市,安薄每天都起得很早。

    无论前一晚状况如何,只要闹铃一响,他就会立刻离开床面。然而整个过程中只有躯体在动,脑子还没清醒。

    吃饭,坐车,来到教室,他呆呆地看向面前的黑板,动作缓慢地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