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薄停顿三秒,似是经过艰难的思考,道:“你觉不觉得,这里好像一个地方。”

    “像哪里?”

    安薄将眼睛埋进枕头里,喃喃道:“月亮岛。”

    路荺没说话,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昨天就这么觉得,但没有实质。”安薄道。

    “对不起。”那声音继续道,“我拿了你的磁带。”

    像是要将一切全盘托出。

    路荺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不是我的。”

    “但是……”安薄顿了顿,小声道,“弹琴的人是你,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路荺:“园长给你的?”

    “你知道?”

    “猜的。”路荺顿了一下,继续道,“照片呢?”

    “也是园长给的。”安薄弱弱道。

    路荺似乎笑了一下,“照得挺好看的。”

    一瞬间,沉默再次覆了上来。能听到的,只有窗外呜呜作响的风声。

    终于,路荺开口道:“你在那里开心吗?”

    “开心。”安薄想了想,又补充道,“现在也很开心。虽然是一个很悲伤的地方,但那应该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半晌,路荺低低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的思绪早就飘到了其他地方。

    其实安薄什么都不必再说,路荺都能看出来。

    月亮岛的每一天相处,每一次聊天,那张密密麻麻的计划表;安薄的道歉,哭泣,笑容……无论他怎么样,无论怎么隐藏,只要对视那一眼,一切似乎都明了了。

    风变大了,打在窗户上,像是潮水上涌。

    整个房间在海面上飘飘荡荡。

    安薄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度过了那晚,也许呼吸声代表了一切。

    在那间帐篷里,可能也分不清昼夜、曾经和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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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解谜乱编的,别信ovo

    已修。

    第62章

    野营平静地结束了。

    外出已经消耗安薄太多精力,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回来的时候是周六,安薄没在家里待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他没有感冒,也没有发烧,只是轻微的咳嗽。

    和去月亮岛的那段时光不同,现在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休息,一旦踏入校园,任务往往比想象当中的要多得多。

    他打算先去医院看望戴莉。

    那天之后,戴莉的母亲再次与他通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戴莉回到了普通病房,这也就意味着她平安了。

    确实是一个好消息,但安薄却不明白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看望她,就像是面对一件虚幻的事情。

    无从下手,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就像很久以前,在他大难不死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安娜的死讯。

    习惯性地面对死亡,这让他变得迟钝,比以往更甚,默许死亡的到来,也就自然而然地忽视了希望。

    第二天早上,他决定去探望。

    那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即将离开小院时,他条件反射地望向安娜卧室的窗户。

    也许这不是单纯的探望。

    安薄先是去了医院对面的花店,店面是一个很扁的长方形,也是那片区域数一数二的店铺。

    也不知道戴莉喜欢什么花,只记得每次见到她,身上都自带一股淡淡的玫瑰味,和他姐姐一样的味道。

    于是,他下意识选了一束玫瑰,白色的,很像戴莉,如果换成安娜,可能会是红玫瑰。

    站在医院门口,还没等进去,安薄的心脏一紧,忽然想要离开。

    他也不清楚这种想法为什么会出现,也许当他意识到死亡就在顷刻间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开始厌倦这个地方了。

    手臂垂在身侧,安薄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缓缓握拳。

    他犹豫了很久,直到手指充血的紧绷感将他的思绪拉回,又站了几秒,便迈步走进医院。

    来到戴莉的病房,门没有关,安薄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束起长发的背影,单薄、纤弱,又平静。

    安薄轻轻敲了两下门。

    戴莉微微转过头,四目对视间,她扬起一个微笑。

    安薄道:“早上好,戴莉姐。”

    “早啊。”戴莉转动着轮椅,侧了侧身,背着光看向他,“怎么来了?”

    还没等安薄开口,她笑道:“来看我啊,还给我买花。”

    安薄轻轻“嗯”了一声。

    他脸上没太多笑容,看上去,那双清澈的眼瞳似乎被悲伤占领。

    戴莉看着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他们不约而同地去想同一件事情。

    终于,房间里出现一声叹息:“天气真好啊。”

    戴莉转回身,面对着窗户,歪了歪脑袋,认真看向窗外的景色,道:“抱歉啊安薄,吓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