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他便跟着老杜学习——音阶、乐理,从入门到初级,慢慢向上,直到他长大了,找到了自己喜欢的、适合自己的乐器。

    然后,这个荒芜的小岛上,第一次迎来了旅游高峰。

    路荺看着已经搭建好的舞台,意识一时恍惚。

    他好像重新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舞台时的心情——那种悸动让他悬在空中,幻想大于现实。就像发潮生锈的琴弦,他甚至都称不上是一名创作者。

    很多乐队和老杜很熟,在得知有一组的吉他手缺席的时候,老杜毫不犹豫地把路荺推上了台。

    当时他说了什么?路荺想了一下,那声音震得他一下子摔在地面上,回归现实。

    “小子!你的机会到了……”

    “路哥——!”

    喊声拉回路荺的思绪,转头看去,是眼镜。

    眼镜慌慌张张跑过来,镜片的反光让路荺下意识眯了眯眼。

    在他喘息的间隙,路荺问:“怎么了?”

    眼镜双手撑着膝盖,艰难抬起左手,气息不稳道:“我就是……差点迷路了……”

    路荺没管他,转身去调试设备。

    他们这个乐队,虽然还是学生,但经过宣传、新专发行,总归还是有人认识的。路荺在比赛之后也卖出去几首曲子,算是小赚一把。

    休息室的白色帐篷就搭在海边,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几个男生穿着白色短袖,黑色裤子,长短分散,看上去是一个整体。

    只有白菲还在纠结是短裙还是长裙。

    另一边,安薄同样陷入纠结。

    他站在镜子前,左手一套浅棕色西装,右手一套黑色西装,放到身前看了几秒后,选了比较清爽的浅棕色。

    接着是领结。

    早上他问过路荺,参加音乐节应该穿什么。路荺只是说,穿他自己想穿的。

    他想穿的、能接受的,就是正装。

    “小安薄——”阿婆的声音传到楼上,“要来不及了哟——”

    安薄心里一慌,随便戴上一个深棕色领结,背上背包就跑了出去。

    5

    港口处的汽笛声接连鸣响,扭曲的热浪中,黑压压的人群来到舞台前方,铺好野餐垫,落座聊天。

    安薄在饮品区见到了白菲。

    对方起先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接着猛地转头,顺滑的发丝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度,她睁大双眼,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安薄。

    “真的假的?”她惊叹道。

    安薄略显局促地捏了捏背包带。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菲接过刚榨好的苹果汁,眼神看向别处,解释道:“我只是……头一次看到穿的这么正式来音乐节的。”

    安薄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怀疑道:“很奇怪吗?”

    白菲摇了摇头,咬了一口吸管,道:“看着挺帅的,估计你全场最佳。”

    安薄小声道:“谢谢。”

    人渐渐多了起来。

    嘈杂的谈话声在身边环绕,白菲指了指海边的帐篷,问他:“进去吗?他在里面。”

    安薄抬腕看了眼时间,道:“快开始了,我等结束了再去吧。”

    白菲挑了一下眉,把喝完的空瓶扔进垃圾桶,对他摆摆手,“一会儿见,记得应援哦——”

    安薄点点头。

    他没有站到很前面,只是随便挑了一个能看清舞台的位置,静静站在那里等待演出的开始。

    裴吉利给他发来短信。

    一连串的好羡慕里,他收到一张照片。

    只是两个背影,一个高一点的男生背着吉他,牵着旁边矮一点男生的手,正走在空阔的校园里。

    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异常的温馨。

    裴吉利:“虽然我不太相信,但是我的朋友,我依旧祝福你,你值得这一切,我说的是,不管爱情还是钢琴家,你都是第一名!”

    安薄笑了一下。保存图片的同时,回了裴吉利一句谢谢,并回复:“回去给你做苹果派,我新学会的。”

    裴吉利异常亢奋,直接发过来一个语音通话。

    他们聊了一会儿,直到汽笛声响起,安薄挂断电话,顺着声音望去,无边的天际,火红的光几乎要点燃整个世界的云彩。

    下一秒,人群中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

    安薄被吓的一抖,死死抓紧背包带,无助地看向四周,大气不敢出一下。

    欢呼声代表着音乐节的演出正式开始了。

    安薄呆呆地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

    他注视着舞台,彩色的光线似乎将他的神志扭转,像一条细线一样,搅乱所有思绪,让大脑无法思考,本能地沉浸在震撼之中。

    这里和音乐厅里的氛围完全不一样。人们会随着节奏摇晃,跳舞,彼此在音乐声中交谈,遇到熟悉的歌会跟唱,就好像汇聚了所有美好的事情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