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搭档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可每每看到对方各种偷懒耍滑,还是忍不住怒气上涌的金发青年大步走到对方面前,伸手按住办公桌, 微微俯身——

    “报·告·书!”

    “啊……你说那个啊。”太宰治无视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搭档俯身下来时,带来的几乎要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的巨大阴影,笑嘻嘻将视线转向一旁缩在办公桌后努力减小着自己存在感的白发少年:

    “已经交给敦君帮忙了!”

    突然被甩锅的中岛敦:“……诶?!!”

    他慌乱摆手:“不不不我自己也还不太清楚报告书的格式而且我也不了解太宰先生和国木田先生接受的委托内容……”

    “没关系没关系,国木田君会负责跟敦君好好说明的~”

    太宰治说着,灵活地一个矮身,成功躲过了国木田独步的封堵。

    边小跑着出了武装侦探社大门,他边欢快地回身冲脸色难看的搭档摆手:

    “那么,我还有急事,就先失礼啦!”

    话音未落,大门外已经连太宰治的一片衣角都看不见了。

    国木田独步额角蹦起大大的青筋——

    “那·个·混·蛋!”

    竟然又给他偷跑——!

    “敦!”

    “是!”被国木田独步大声一吼,中岛敦下意识站得笔直,双手紧紧贴着裤线。

    糟糕!不会要被国木田先生迁怒了吧……qaq

    白发少年眼泪汪汪。

    国木田独步看着一脸紧张的中岛敦,原本满是怒意的神情,渐渐被无奈取代。

    他故作严厉:“我说你啊,不愿意的事情要立刻,马上,迅雷不及掩耳地给我拒绝掉!听清楚了吗?再有下次,你就真的给我代替那个绷带浪费装置,好好写份能看的报告书交上来,明白吗?”

    “……是!”中岛敦看着眼前不断捏着眉心的金发青年,听出对方强势言辞下的关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起来……”笑过之后,看着国木田独步咬牙切齿坐到办公桌后开始打起报告书,中岛敦视线缓缓落向侦探社阳光正好的窗外:“太宰先生说有‘急事’,会是什么呢?”

    “劝你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哦。”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埋头吃着粗点心的江户川乱步听见中岛敦呢喃的自语,百忙之中抽空抬头,提醒了一句。

    “……咦?”

    没想到会被人听见自己的自言自语,中岛敦脚下打了个滑,慌慌张张稳住身形,对关心地靠近过来查看自己状况的泉镜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他带着身穿红色和服的娇小少女一起走到江户川乱步的办公桌前:

    “乱步先生,你说让我不要太深究……是什么意思?”

    江户川乱步停下吃点心的动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他手中刚刚吃空的包装袋帅气地转了个圈,空荡荡的一端直面中岛敦的方向:

    “新人!”

    “啊……是!”中岛敦立刻条件反射式地站得笔直。

    “看这里。”

    “是!”

    “所以,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啥玩意?

    中岛敦脑海空白了一秒。

    他迷迷茫茫看向眼前的名侦探:

    “……是说?”

    江户川乱步叹了口气。

    “所以才说让你不要太深究太宰的去向比较好。”

    名侦探用一种关爱小蠢货的目光无奈注视着一脸茫然的白发少年。

    他晃了晃手上已经空掉的包装袋。

    “连乱步大人我这么直白的提示都看不懂,还想参与太宰的事情?”

    嘿咻一声从椅子上跳落下来,江户川乱步边叫着谷崎润一郎起来给自己带路,边摇着头往外走:

    “你还早了一百年呢!”

    “…………”被嘲讽了一脸的中岛敦。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与身边的红衣少女对视一眼……

    “镜花酱,你说,乱步先生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泉镜花:“嗯……”

    单纯,就只是想吃粗点心而已吧……

    看着眼前少年写满迷茫的紫金色眸子,泉镜花沉默片刻,抬手揉上少年发顶软乎乎的白发……

    “……那个,镜花酱?”

    “嗯?”

    “为什么要摸我的头……?”

    “就是,有点想摸……”

    “唔……”

    ……

    ……

    “……原来如此。状况我都了解了。”

    港口黑手党大楼最顶层的首领办公室里,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的港.黑首领森鸥外将手肘搭在桌面上,十指在面前相互交叉,搭成塔状。

    他眯起眼睛,看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少女。

    少女身姿娇小,金发紫眸,穿着相当可爱的洛丽塔风洋装,端起茶杯的姿态优美而端正,既如真人大小的美丽洋娃娃,又如大户人家娇养出的富贵小姐,总之,绝不是与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这种地方相衬的存在。

    少女——岩永琴子闻言,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雕装精美的茶杯在与茶盘相碰时发出轻微的脆响,岩永琴子抬眼,看向桌对面的森鸥外:

    “那么,您的结论是?”

    森鸥外微微一笑。

    “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岩永小姐。”

    “请说。”

    “为什么在决定前往横滨之前,要最先通知我们港口黑手党呢?”

    森鸥外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嘴角的笑容温和,暗红色的眼眸之中,眸光却冰冷而锐利。

    “以岩永小姐在‘那个世界’的地位……不,应该说‘立场’更合适些吧。”

    “——总之,不像是会与港口黑手党合作的样子呢。”

    森鸥外说着,目光转向站在岩永琴子身后,从进入首领办公室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黑发青年:

    “毕竟,你们要寻找的那位樱川六花小姐,是岩永小姐你恋人的堂姐——没错吧?若如岩永小姐所说,那位六花小姐每在一个地方现身,都可能是在秘密图谋制造某种强大的‘怪异’,而这样的行为极有可能为该地带去极大的不安定……”

    “那么,为什么岩永小姐求助的对象,不是异能特务科,又或者武装侦探社呢?”

    森鸥外放下交叠在面前的双手,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双深沉的红色眼睛静静注视着岩永琴子,内中带着毫不加以掩饰的估算、打量意味:

    “你应该能想到的吧?面对会为横滨……为这座城市带来‘不安定’的对象,我们港口黑手党,会采取怎样的处置措施?”

    岩永琴子轻轻叹了口气。

    “说想不到的话就是在骗人了,森先生。”

    她说。

    “可是,正因为是港口黑手党,才能做到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都做不到的事情哦?”

    少女说着,嘴角上扬,露出了个俏皮而狡黠的笑容来:

    “管理着横滨的黑夜,扎根于这座城市的政.治、经.济……等方方面面各个领域,以绝对的暴力统治化身为城市的阴暗面本身……”

    “这样的港口黑手党,当我想要找的是一个最擅长隐藏在暗处,观察和利用人心的弱点和阴暗面创造全新的‘怪异’的人时,还有谁是比它更加合适的合作对象?”

    “而且,”岩永琴子跳下座椅,走到了一直安静站在自己身后的樱川九郎身边,“不是我太过高看自己。既然森先生你在最初见面时对我用上了‘公主殿下’这样的称呼,就说明,对我‘怪异们的智慧之神’这个身份,森先生你是认可了的吧?”

    “既然如此,”岩永琴子拉着樱川九郎的手,边向首领办公室的房门走去,边背对着森鸥外,用格外轻快的语气说道,“我就更不必担心什么了。”

    在樱川九郎拉开的办公室房门前停住脚步,半转回身来的金发少女回首,最后一次看向森鸥外:

    “因为,对您这样睿智的一位首领来说,为了排除一个今后只有极小概率会再为横滨带来麻烦的‘不安定因素’,而与我这个‘公主殿下’结仇,是完全不划算的一桩买卖,不是么?”

    说完,岩永琴子拉着樱川九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那扇在两人身后缓缓关合的房门,森鸥外抬手撑住额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低低笑出了声:

    “哎呀,真个是不得了的孩子呢——你说是吧,红叶君?”

    从他身后黑暗不见五指的暗影中,应声走出了一个身着华丽和服的美丽女子。

    “能将鸥外大人堵到哑口无言的女孩子,除了爱丽丝,妾身也只见过这孩子一个呢。”

    红发女子抬起和服宽大的袖摆,微微遮住嘴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所以妾身赞同鸥外大人的评价。”

    ——的确,是个不得了的孩子呢。

    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同时也是干部中唯一的一名女性的尾崎红叶轻笑着,向森鸥外俯身行礼:

    “那么,妾身也先告辞了,鸥外大人。毕竟妾身是负责接待那位殿下的‘接引人’呢。”

    尾崎红叶离开办公室以后,森鸥外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金发萝莉,语气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