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

    表盘上的秒针开始飞速倒转,随后, 是分针和时针。

    仿佛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又好像过去了足足数百年那么久。

    在场的所有人都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 福地樱痴手中正抓着他那把佩刀, 做好了即将向太宰治冲砍而来的准备。

    就在他刚要踏出脚步的刹那,从他身旁的空气里,忽然裂开了一道如同剑锋般散发着耀眼锋芒的缝隙。

    从那缝隙之中, 泛着幽蓝冷光的刀尖凭空伸展出来,下一秒,却碎裂成了一片片蓝色的晶雾。

    而与此同时,福地樱痴手上则多出了另一把刀柄。

    它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忽然凭空出现的那把刀原本所应该拥有的刀柄,只不过从刀身中央的部位,断开了一道剑花一般的诡异缝隙,致使这刀从刀身中央一直到刀尖的部分,都仿佛刺入了那缝隙所连接向的“另外一片空间”之中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福地樱痴:…………

    他脸上现出了极其真实的、充满震惊与了悟的神色: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顶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壳子的福地樱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量的阴影布满了他的面容,几乎让人看不清此时此刻,他脸上究竟带着怎样的神情。

    “你们想必很好奇吧?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忽然凭空出现这样一把刀来?”

    福地樱痴的声音异常冰冷。

    他抬眼看向对面神情莫测的黑发青年:

    “此乃神刀·雨御前!是一千五百年前,由一位持有异能力的锻刀人所锻造出的,并非用于实战,而是专门用于祭祀仪式的神前之刀。”

    “直到被送到我手中之前为止,这把刀都一直被供奉在某座神宫之中。”

    “它原本不该被拿来当作真正能够被运用在战斗中的‘兵器’。”

    然而,福地樱痴的异能力,却让这把祭祀之刀,拥有了成为实战用武器的可能——

    异能力:[镜狮子]。

    其作用为,能将手中所持有的武器性能增强至百倍。

    雨御前原本便是异能造物。

    它自身便带有能够“省略”空间,将刀刃与刀身分离,隔空“传送”至别处的能力。

    在被福地樱痴的异能力“增幅”过后,它甚至能够做到刀刃瞬间出现在数十米开外,谈笑之间,杀人于无形。

    不仅如此。

    这把在神前被供奉了千年之久的神刀,还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福地樱痴之所以能够在国际舞台中闯下赫赫威名,成为日本这个异能弱国出身,却能在联合国各国代表中都拥有广泛知名度与极高声望的“远东的英雄”,也正是因为雨御前这穿越时空的能力——

    “此刀能够立于未来,挥刃斩断过去。”

    福地樱痴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而只是平淡至极地,在叙述着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事实。

    “真是了不得的年轻人们啊……你们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一定让我福地樱痴,品尝到了‘败北’的滋味吧。”

    “就这一点而言,我合该献上应有的敬意。”

    “只是很可惜。”

    福地樱痴面无表情地说。

    “在确认了自己的败北的瞬间,我应该就召唤出了这把神刀·雨御前。”

    “它斩断了导向我败北的这一结果的‘过去’,使得‘我的败北’的这个未来失去了前置条件,而变得不再能够成立。”

    迎视着太宰治充满讶然的目光,福地樱痴终于笑了起来——却不是之前那种畅快淋漓、心情十分愉悦的大笑。

    而是冰冷的、充满某种难言的讽刺意味的,复杂到极点的笑。

    他抖了抖手中的刀柄:

    “怎么办?”

    福地樱痴的目光接连扫视过太宰治和乔温。

    “只要有这把雨御前在手,就不会有任何败北的未来在前方等待着我。”

    “两位小朋友,你们要如何击败一个根本不会败北的男人?”

    “这可是在瞬息万变的欧洲战场上,也至今无人能够达成的‘壮举’哦?”

    【福地樱痴,这一不知“败北”为何物的男人对眼前已然陷入绝望深渊的对手们这样说着,握紧了手中神刀的刀柄。

    尽管那两人尚未做出任何反应,但可以预见,他们的失败已成定局。

    如此,[天人五衰]的首领,“神威”福地樱痴,便算是完成了此次行动中,魔人费奥多尔·d交予他的,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一项任务——拖住来历不明的“除妖师”乔温的脚步,使他无法干扰樱川六花对故事的编织与虚构。

    另一方面。

    失去了除妖师乔温的辅助,名为岩永琴子的少女,在与樱川六花的交锋中屡屡受挫。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涩泽龙彦”本就是真实存在于这世上、一度凌驾于无数异能者之上,是曾经这个远东岛国,最为接近超越者的存在。

    他是许多异能者心中恐惧的来源。

    他是无情收割着异能力结晶的龙彦之间的主人。

    他是无数弥漫着浓雾的午夜,徘徊在每一个知晓他存在的人心中最大的梦魇。

    如此聚集而成的、不可估量的恐惧。

    若这还称不上“万众信仰”。

    若这还无法汇聚成将涩泽龙彦从黄泉再度唤回此世的根基。

    那么,“假想怪异”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天大的一个笑话。

    樱川六花这样想着,指尖轻轻叩击键盘——

    她即将敲响代表涩泽龙彦归来的最后一声晚钟。

    文字显现,故事构筑成功,代表龙彦之间主人回归的浓雾,已然开始出现在横——】

    “嗨嗨~time up~”

    伴随着一声刻意拖长了音调的宣告,正坐在侦探社角落里在一本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着什么的西格玛被人抽走了手上的笔和本子。

    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愣愣抬起头,就发现江户川乱步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自己身边,此时正提着原本握在自己手中的笔和笔记本,一脸遗憾地晃了又晃。

    “……乱步先生?”

    西格玛脸上露出了疑惑中又带着几分困扰的神色。

    “为什么要拿走我的日记本……?”

    他像是完全不明白江户川乱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为什么会突然抢走自己正在记录着一天见闻的日记本的举动一般,充满疑问地注视着对方。

    “这种程度的演技,对名侦探是没有用的哦~”

    江户川乱步对西格玛脸上的困扰和疑问之色视而不见。

    他轻巧地后跳一步,恰好落在了一左一右踏步上前的国木田独步和宫泽贤治两人身后。

    “虽然有着【书页】的加成,名侦探真的很容易受到无形中的‘操控’,不自觉按照你设定好的‘剧本’行事啦~”

    “但——是——”

    江户川乱步像是故意要惹怒对方一样,再次拖长了腔调。

    “只要从最开始就不忘记防备之心,顺便随身携带小乔给的这个的话……”

    说着,江户川乱步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包粗点心——

    “……啊,不对不对!乱步大人拿错了!”

    他边手忙脚乱将粗点心重新塞回口袋,边极力忽略着身后,来自社长先生的严肃(而不认同的)目光,努力维持着名侦探大大的人前光辉形象:

    “是这个哦!这个!”

    这一次他掏对东西了。

    出现在西格玛眼中的,是一·大·把方方正正、上面绘满了奇异的纹路,微微泛着白色荧光的——

    符箓??

    “当当~~小乔出品,清心净神符是也!”

    名侦探炫耀似的抖动着手中的符箓,大声介绍。

    “听名字就知道具体功效啦!就不用名侦探我再多此一举详细描述了吧?”

    西格玛脸上满是无辜与困惑的神情凝固住了。

    “诶~~这就放弃了?再多挣扎一会儿啊?再多让乱步大人欣赏欣赏你那蹩脚的演技啊?再多释放出一点绝望的情绪给乱步大人我看……哎呀!”

    充满嚣张与挑衅意味的发言没能说完,就被原本只是远远站在一旁,默默关注着这边事态发展,可是到了现在,却已经来到了某位名侦探身后,毫不犹豫轻轻一指扣在了对方脑后的银发男人的动作打断。

    “好痛啊!社长你干什么……”刚刚还嚣张十足的名侦探此刻却变成了踢翻水杯、抓烂拖鞋、扯断网线……总之是做了坏事以后被饲主揪住后颈皮的小猫咪,一副佯作委屈、恃宠而骄得不行的猫猫模样。

    “——乱步。”

    福泽谕吉没有任何训斥,只是轻声呼喝了某位名侦探的名字。

    江户川乱步却立刻像是被提着后颈皮拎起来的猫咪一样,乖巧缩起了闯祸的爪爪: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他鼓起脸颊,小声嘀嘀咕咕:

    “我也想去找福地老头玩!我也想当面拆穿他!我也想看他震惊又无可奈何的脸!谁让他竟然背叛你的信任!”

    可是社长不许。

    乔温和太宰治也认为江户川乱步是三人里最适合留在侦探社的人选。

    所以江户川乱步带着极大的不情愿,一直隐忍到了现在。

    好不容易到了计划的收尾阶段,可以尽情调戏……不对,是嘲笑!

    呃……好像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