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骑车,另一只手摩挲着手中只有指肚大小的玉牌,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喜欢。

    他感觉到玉牌上有细细的纹路,不由把电车停在路边灯下,举起玉牌细看,隐约看到上面刻的像是符文,底端还有三个字:褚旸印。

    唐规问:“这是你生前刻的吗?”

    飘在半空的褚旸蹙眉想了想:“不记得了,应该是我主人送的。”

    唐规:“为什么这么说?”

    褚旸轻哼:“我的好东西都是主人送的。”

    “……”

    他说的理直气壮,唐规也不好反驳。

    不过能把褚旸这么傲娇的人变成自己的小迷弟,可见他主人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许是有了救命、看病的交情,两人的关系没之前那么生疏了。

    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竟然聊到了道观门口。

    -

    翌日清晨:

    唐规早早起床,骑着破旧的电车去了最近的菜市场买菜,顺道买了很多必需品。

    吃过早饭,他搬出了爷爷的躺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次生病的主要原因就是阴邪入体,多晒太阳增加一下阳气。

    不过夏天的太阳太毒辣,到了十点左右,唐规去有点受不住,躲去院外的树林里躺在秋千上看书。

    还没看多久,感冒药里的安眠成分起了作用,开始昏昏欲睡。

    这种悠闲的日子持续过了三四天,他的感冒终于好了,脖子上的於痕也消淡不少。

    这天吃完早饭,唐规就去东侧的一个杂物间翻腾东西。

    那天爷爷走前不光留下制香的单子,还告诉他杂物里有个洗脸盆大小的石磨以及一些模具,是之前他专门拿来研磨制香。

    唐规虽然感冒了,但也不是一直闲着,期间他将凑齐的几十种植物全部拿出来晾晒。

    今天可以进行下一步,研磨。

    这也是最麻烦,最费力气的一步。

    唐规将石磨找出来后,将其清洗干净,在太阳下晒干,开始研磨。

    研磨期间,褚旸还凑过来监工,坐在书桌上,时不时问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植物。

    西配殿的四个小鬼见祖师爷心情不错,也开始了他们的娱乐活动,搓麻将。

    第二日下午。

    唐规端着满满一盘线香进入主殿,从中抽出三根点燃,插入香炉中。

    线香的烟缓缓溢出,唐规试着闻了闻,味道清淡,十分好闻,果然还是花了大价钱的东西好。

    他正感叹着,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咦,成功了?”

    不知何时,褚旸出现的在他身后,缓步走过来,略过他到了供桌前,吸了一下,称赞道:“还不错。”

    唐规没得说话,不过上扬的嘴角昭示着他不错的心情。

    虽然褚旸已经喊饿喊了一个多月,不过他并没有像老鬼他们那样没有失态。

    此时的他,单手倚靠在供桌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神情舒缓,香烟像是有了目标,全都朝他飘去。

    三炷香燃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末端,缓缓熄灭。

    唐规正想上前,帮他再点燃三炷香,就瞧见他自己已经拿起三根点燃,插入香炉,继续吸食。

    唐规:“?”

    是他见识太少了吗?

    祖师爷还能自己供奉自己?

    褚旸瞥见他诧异的神情,嗤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吃饭,有这么惊讶吗?”

    唐规移开目光:“没有。”

    随后反问:“那以后是不是不需要我……”

    褚旸当即打断他的话:“需要。”

    “……行吧。”

    两人说话的空挡,三炷香又快燃尽了。

    这次,褚旸没有再自己动手,而是敲了敲供桌。

    唐规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无奈的走上前,给他重新点上。

    一连吸食了三次香,褚旸才心满意足的回了牌位里继续休息。

    唐规则去了小树林,继续躺在秋千长看书。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看卦象书籍。

    之前他只会面相,可现在他不光学会了手相,还有五行、干支、生肖、测字等……

    就是还没给人试过,不知道算的准不准。

    正好明天周六,他可以去公园继续摆他的算命摊儿。

    第23章

    周六清晨,林和公园:

    孔德财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围观两个老大爷下棋,正看得尽兴,余光瞥到了不远处背着黑色背包的青年。

    咦?

    是之前那个算卦的年轻人。

    有段日子没瞧见他了。

    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上次他看年轻人挺有意思,就让他给自己看了个相,还以为对方会趁机敲诈一笔,结果对方只是草草几句话就给他打发了。

    孔德财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在地上铺了张野餐布,盘腿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摆在自己面前,之后又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什么铜钱,竹筒,纸笔等等。

    将这些东西依次排开,摆弄整齐后,又掏出一本蓝皮书籍,认真的翻看起来。

    这次的纸张比上次大了许多,足有半条浴巾大小,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的不小字。

    孔德财好奇纸张上的内容,不由走近几步,就看到上面写着:

    看相、卜卦、五行、干支、八字、测字、求签等,五元一卦。

    可算事业、感情、健康、财运、学业、姻缘……

    豁!

    这才半个多月不见,这年轻人的业务就增加这么多,估计是把知道的算命方法全都写上,故意吓唬人吧?

    正这么想着,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妇人走过去,蹲在了算命摊前。

    “大师,能给我算一卦吗?”

    年轻人放下手中的书,语调淡然:“可以。”

    “您想算什么呢?”

    “我想找个人。”老妇人说着语气就哽咽起来:“我老伴患有老年痴呆,昨天趁人不注意偷跑了出去,我和儿子、媳妇儿把附近都找遍了,一直没找到人,我实在没法子了,就想问问大师您能不能帮忙找找?”

    寻人寻物,这还是唐规第一次遇到,不过他也看过这方面的书籍,正好可以试一试。

    他问了老大爷的生辰八字,掐指默算。

    蓦地,唐规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担心自己学艺不精,又拿起铜钱卜了一卦,亦是同样的结果。

    他沉默半秒,将结果告诉了老妇人:“抱歉,老奶奶,死卦。”

    老妇人听到死字,浑浊的眼睛猛然挣开,嘴唇颤抖着问:“什……什么意思?”

    “您老伴应该在你们家西南方向一公里之内,周围伴水,你们可以去那找找。”

    老妇人的眼泪当即掉了下来,嘴里嘟囔着:“不可能,他最怕水,不,不可能。”

    一边呢喃一边起身,失魂落魄的走了。

    唐规也没出声阻止,拿起铜钱再次卜了一卦,结果依旧如此,不由轻叹口气,继续看书。

    孔德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啧了声,心道:到底太年轻了,人死这种话都敢说来,老头才失踪一天,说不定只是记不得回家的路,正在大街的某处溜达,等这家人找到了人,肯定要过来跟他算账。

    还真这孔德财说中了,下午三四点钟,下象棋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吃过午饭的孔德财刚坐上去,准备对上几局,耳边传来一声哽咽焦急的声音。

    “你好,请问上午的时候,是不是你给一个老太太算命说她失踪的老伴去世了?”

    闻言,孔德财立刻伸出脑袋,朝那边望去,就见盘腿而坐的年轻人神色坦然的承认:“嗯。”

    嘿,还真被人找麻烦了?

    他瞬间没了下棋的兴致,起身将位置让给了旁边的人,凑近算命摊看戏,心里还盘算着等会这年轻人被揍了,自己要不要上去阻拦?

    然而,询问的青年男人的话打断了他后面的思路。

    “大师,真是太谢谢你!”

    青年男人红着眼眶道:“我爸找到了。”

    “警察顺着你说的方向查了监控,看到昨天傍晚他自己朝河边走,不小心摔倒在了河边里,一头扎进水里……”

    后面的话,青年实在说不出口。

    “今早我妈走的太着急,忘了给您卦钱,特意让我送过来。”

    说着,他递过去一个厚实的纸封,一看就知道里面数额不小。

    唐规没有伸手去接,反掏了一百块钱递了过去,道了句:“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