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卫士巡逻而来,我忙拉着云重走了。等回到我们下榻的住所,云重便道:“趁他们刚刚回来,我今夜去探一探张府。”

    我道:“不行,府里有澹台灭明这样的高手,说不定还有别人,你去了是自寻死路。我听说太师也先和张宗周是对头,此人现在手握瓦剌军政大权,我们不如先去也先那里探一探。”

    云重还没有完全被仇恨冲昏头脑,思考了一会儿就同意了我的提议。我们在国都打探了几日,又潜到也先府邸附近,这里比起张府,透着一股森寒的杀气。

    云重和我翻进墙内,躲在一株老树后,只见府中来来往往,像是在忙着什么。云重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轻举妄动。”

    我心道你武功现在还未必有我高,点了点头,云重便悄悄离开。我在树后观察着也先的府邸,忽然见一队侍从跟着个少女身后往府外走,那少女是胡人的长相,却穿了身汉人的华丽衣裳,她似乎很不愿意让人跟着,连连斥责她身后的侍女。

    我这些天来跟着云重,也在他的熏陶下会了些胡语。从她们的对话中知道那是也先的女儿,名字听发音,叫做脱不花。侍女手中有刀,想必也兼任她的护卫,向她说府里现在不安全,刚刚抓住了一个潜进来的奸细。

    难道是云重?

    少女不以为意,喝退了侍女,朝我这边而来,我听得不远处脚步声匆匆,想必搜查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我现在再走,怕是也来不及了。

    我心念一动,从树后出来,一把金刀抵上了少女的脖子,用胡语冷声道:“不许叫,否则我不客气。”

    少女反而笑了,用汉话道:“你是不是那人的同伙?”

    我惊了一下,少女已然猛地挣脱了我,袖中一弯明刀朝我刺来。我刚刚压根没想真的杀了她,是以让她挣开了。我闪过她一刀,架住她的手,她的目光看到我手上的玉坠,脸上的表情比我刚刚更吃惊:“这坠子怎么会在你这里?”

    耳边的脚步声更近了,我正打算速战速决,抓了她来救云重时,少女低声道:“你是丹枫哥哥的人是不是?跟我来,否则被我爹爹抓到,你们别想出这里。”

    我心中权衡不下,但见她神色不似作伪,我和云重都轻敌了,要是真拿脱不花来威胁也先,未必救得出云重来。我点点头,脱不花便带着我绕过院子,来到一间房间里,对我道:“你先躲起来。”

    我看了看四周,这里似乎是她的闺房,我便躲到了床后,不多时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有人敲门问:“小姐受惊了,可看到其他刺客了?”

    脱不花道:“没有,我今日心情不好,你们不要来打搅我。”

    那些人忙告罪,退下去了。等那些人走得远了,脱不花才走过来,笑道:“好啦,如今已经安全了。”

    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脱不花背着手摇了摇头:“你先来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丹枫哥哥什么人?

    第35章 萍踪无影,公子无双(

    唯独这个问题,我却说不上来,仇人也好,恋人也罢,听起来都不是我想的答案。

    见我不说话,脱不花的脸上露出些失落来:“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的。见到你手上的坠子,我已经全明白了。”

    我不知为何,竟想把那坠子藏起来,脱不花打量着我,赞叹道:“你真是个美人。”

    她说得直白,眼中有着羡慕,却没有嫉妒。我转移话题道:“你能帮我救一救我哥哥吗?”

    脱不花轻轻地点头:“那人是你哥哥?你们既然是丹枫哥哥的人,我一定要帮你们的。”

    我们都是张家的对头,这句话我却不能和她说。脱不花道:“现在府里太乱,要等到明天,我爹爹去找阿剌知院了,我们才好下手。”

    我点点头,向她说了声谢谢。脱不花道:“对了,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道:“我叫云蕾。”

    脱不花叹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她过来拉着我,我们一起走进内室。这姑娘是也先之女,看起来却竟然喜欢张丹枫,我真有些想说,他不是我的,随意她怎么抢好了。

    我们走进里屋,这里的装饰更有中原的风格,更挂着好几条汉人的裙子,脱不花叹道:“云姑娘,你如果穿上这些裙子,一定很美。”

    她三句话不离张丹枫,神色间失落之意更浓。我道:“你也很漂亮。”

    脱不花虽然是胡人,却也是个另有风格的美人。她听我的话,笑道:“谢谢。”

    她的神色又变得忧愁起来:“可是,只有美貌是不够的。丹枫哥哥这人……我从小就认识他,再知道他不过了。只有长得漂亮,他万万看不上眼的。你一定不止是个美人,就算没有上好的武功,你也一定看过许多的书,他引什么经据什么典,你一听就能知道。他想做什么事情,你也总能猜中他的心思。”

    我有些哑然,又道:“他难道就没有对你动过心?你们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了。”

    脱不花笑道:“他是汉人,我是胡人,何来的门当户对?何况我父亲和他父亲是政敌,他恨瓦剌残杀大明百姓,就算我穿了汉人衣裳,学了汉话,他也从来都不好好看我一眼的。”

    她转过头去,竟然无声地哭泣了起来。我不知该怎么安慰她,难道说你放心,我跟他可能也没什么结果的?真正适合张丹枫的人,是那位已经领进家门的澹台姑娘?

    好在脱不花性格并不多愁善感,一会儿她就放下了张丹枫的话题,跟我聊起其他的。我向她讲中原的风景,她听得也很入神,言语间已然把我当朋友了。

    我在她屋中躲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脱不花便出去,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她回来向我道:“你哥哥我已经叫人悄悄送出府了,就在府后的那片林子里,我爹没来得及审问他,他没什么大碍。”

    我向她道谢,脱不花又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纠结,她道:“我爹爹这几天来,一直都在谋划着向大明进攻,大概……就在明年开春,要向大同进军,云姑娘,你帮我把这消息告诉丹枫哥哥。”

    我心下讶异,道:“你为了他,要和你父亲作对?”

    脱不花摇摇头:“不止是为了丹枫哥哥,我也不想瓦剌和大明打起来的。”

    我扮成脱不花的侍女,出了府,果然在林子里找到了云重,他看起来只是昏迷了,并没有什么大碍。脱不花不能久待,同我告别回了府。

    我带着云重回了下榻的客栈,把他扶回房间,云重醒了,猛地坐起来,我给他倒了杯水,把昨天的事情和他说了说。

    云重面色大变,立刻下了床:“玆事体大,我要即刻回国,面见圣上。”

    他忽然回过头来道:“阿蕾,你是不是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张丹枫?”

    我道:“脱不花原本就是要告诉他的,他应该知道。”

    云重冷笑:“就算如你所说,他不会对付大明,可他的父亲也不会吗?”他一步步地走到我面前,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道:“也许你不记得家仇,可我希望你能记住,你跟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会让大明百姓家破人亡,人无家国,何来情义?”

    我并不愿意相信他的看法,我道:“哥哥,你跟了他一路,他为人如何,你有看到吗?”

    云重沉默了一下,竟然叹了口气,苦笑道:“也许他不会,可也许,他身不由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