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族长赶紧带着族人撤,他担心地看着我,又想开口向上官天野求情。我制止了他,让他快走。他只能吩咐族人去收拾东西了。

    我将上官天野请到稍远的地方,说声得罪,一刀就朝他刺去。

    我当然输了,第四招开始,我就被他夺了刀,刀锋在我脖子前停下,上官天野又在打量我,看了一会儿摇头道:“玄机老头有眼无珠,有眼无珠,若是我,肯定收你做徒弟。”

    他把那刀一撇,转身就要走。我忽然一个冲动涌上脑海来:“前辈等等!”

    他停住了,我道:“前辈既然这么说了,能不能收我为徒?”

    上官天野转身看着我,脸上尽是意外。我道:“晚辈心向武学,志在穷其巅峰,但如今被逐出师门,天下再无人敢收晚辈,也只有前辈能教我了。”

    上官天野朗声笑道:“你难道不知我和你师祖一向不对付?你出了他的门,却要入我的派,不怕你师父来追杀你?”

    我道:“晚辈只想追求武学,若我欠他们什么,他们尽管来要就是。”

    上官天野摇头道:“江湖人哪个敢不敬师门,敢违抗师门?你年纪轻轻,什么都敢说。”

    我以为他是不愿意收我了,但这些话是我真心话,我现在不想骗人。哪知上官天野却道:“好,我收你为徒。”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听到的,上官天野道:“不过我却有一个条件。我这几十年来,苦心钻研出一套无名神功,但我年事已高,要练成它,自己棺材都烂了!我收你为徒,你必须将自己未来至少十数年时间,都来修炼它。”

    他将手一指,指向西方:“距此三百里处有一山谷,里面各种毒虫猛兽,我将此神功藏在里面,又布下机关暗器,奇门遁甲,人一旦进去,非练成那功夫,否则就出不来,你肯么?”

    我先是觉得他怎么会将神功传给我,但一想这老头行事怪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只思考了几秒,就道:“好。”

    上官天野见我答应得这么快,摇头笑道:“小姑娘,你可想好了,你大好年华,又这样容貌,那里面了无人烟,你将时光用在多少人拿到了也练不成的武功上,何苦来哉?”

    我脑海里闪过张丹枫的影子,却道:“我心意已决,请前辈教我。”

    我拜上官天野作了师父,他给我指出那山谷的详细方位,又交待了我一些事情,翩然离去。我在黑夜寒风中立了许久,慢慢将手上玉坠子摘下来,走回了族地。

    我将坠子交给族长,请他将来若见到张丹枫,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并替我转告他,自此一别,务必珍重。

    而后我骑了小黑,用了几天的时间找到了那里。只见外面一块红色岩石上,不知谁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地狱谷。

    我将小黑解了缰绳,放它自己离去,它喑喑叫唤了几声,徘徊了好几圈,还是离开了。

    我进了谷,按上官老魔头说的,开启了机关,一条进谷的路顿时出现在我眼前,我越往深处走,里面的草木繁盛,云烟浓重,到最后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脚。

    直到我到了一处山洞,眼前才豁然开朗。洞里很大,洞底有湖,中有一处很大的圆形石台,我使出轻功过去,转动那上面的机关,底下顿时升上来一个铁盒,想必就是老魔头所说的神功。

    这个机关一旦开启,出谷的路也就被完全封住了,外面的人也再进不来。

    我站在石台上,并没有立刻去打开那盒子。我抱着膝坐在上面,想了很多,四周安安静静,死一般地寂静,当时在山西的酒楼之上,白衣狂醉的书生的身影,正从我脑海里慢慢地淡去。

    此一别经年,此一别无缘。

    不知到何时,我才终于凝神静气,将那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本有些破旧的书,书皮上无字,翻开看去,果然是一本秘籍,这是一门极其玄奥的内功,其程度不下于神照经,后面附有“一指禅”,“吴钩剑法”,“铁琵琶手”等功夫图示,底下标了一行字:上官天野作。

    难道前面的无名神功其实不是上官天野创的?

    我觉得我被骗了,这老魔头轻轻松松就肯传我功夫,指不定打的什么主意。我翻到最后一页,见那上面写着几行字:“此功未成前,需断情绝爱,故吾失之交臂也。前有修此功者数人,皆心性成魔,于谷中自杀,人活一世,何必执着,若有不思悔改者,当在此处。”

    果然在骗我。

    我揣了秘籍,出了山洞,只见外间的路已然和我刚刚进来时完全不同了,我试着往外走,刚到谷中,便听见天空中电闪雷鸣,一道道紫色的雷电直劈到岩石上来。我避开这里,走了一段,居然迷了路。

    此后的数天,我试着出去,发现这里不是打雷闪电的奇特地理现象,就是老魔头布下的奇门遁甲,我各种办法都没用。

    既然没用,那我便先不找了。

    山洞里有活水的湖,谷中多野兽,我不愁生活。我在洞外发现了老魔头昔日在这里时留下的木屋子,就自己住了进去。

    我在里面找到了许多书信,里面都是写给一位叫萧韵兰的人,这人肯定是他暗恋对象,他在信里各种剖心剖肺的情话,却一封都没寄出去。

    为了感谢上官老魔头把他的功夫传给我,我把这无名神功命名为“天野韵兰双飞功”。

    老魔头知道了肯定会感谢我的。

    我开始静心练功。我做事是有计划的,这内功虽然被说难练,要什么断情绝爱,但我才不信。我有神照经在手,有它作为基础,再难的内功都能迎刃而解。

    第38章 萍踪无影,公子无双(

    我花了十年的时间,神照功大成。

    我终于体会到了丁典所说的“神照”,身体里的每一根经脉,仿佛都在自己手中。心之所向,如臂所指,我原本练得并不是很好的连城剑法都得心应手,甚至很快就将老魔头的那几门功夫学透了。

    此时我本已自信自己能够出谷,但我对武学的热情并没有随着神照功成而消退,我继续留在这里,又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将无名神功,或者说天野韵兰功练成。

    然而我觉得还不够,我还想将连城诀和吴钩剑法合起来,另创出一套剑法。

    我去拿我的金刀,忽然间发现,刀柄已锈了。

    谷中终日水汽充沛,我虽然经常擦拭它,总免不了会生锈的。

    我默默看着那刀柄,不知该说什么。

    我隔绝人世不知多少年,草木枯了又盛,日头起了又落,我险些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我这些年来养了只鹦鹉,教它说话,也让我记着说话,它抖着五彩斑斓的羽毛,扑棱着飞到我肩膀上,张嘴道:“该去练功了!”

    上官老魔头的确没有说错,我是执着。

    我再执着,恐怕就会和这只鸟一样,只会说“该去练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