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他们的声音,一边轻动指尖,聚雪成冰,做成一面镜子,看了看我现在的样貌。

    我发现我还是脸盲。

    我将冰镜点碎,转身回小楼去,但愿那天山剑派能帮我把话传开来,我可不想让人来打扰我。

    然而事与愿违,半月之后,那群人又来了。

    领头的多了个白发老者,用内力传音道:“老夫是天山剑派掌门人萧鹤石,不知阁下出自何门何派?能否出来和老夫一见?”

    我不想出来,同样传音过去,声音比他更远,直到他耳边:“不必客套,开门见山就是。我说了不许再来,你们难道没有听清楚?”

    他气息一滞,已察觉出我武功远在他之上,声音恭敬了许多:“前辈莫怪,我天山剑派与前辈门派相近,理当前来拜见。”

    他改口称了前辈,想必是觉得我日前的模样必定是哪个前辈高人驻颜有术,其实他猜得倒也差不多,我自玄冰中出来后样貌就永远定在了十八、九岁的模样,而我的实际年龄,远不止这么少。

    萧鹤石又道:“晚辈斗胆,请教前辈出自哪门哪派,在下好告知附近武林同道,叫大家不来打扰前辈。”

    他这话说得得我心,我道:“本派有规矩,不得吐露门派名称,你只说是缥缈峰极乐宫宫主,两百里内,不请自来,别怪我手下无情。”

    我单手卷起地上雪花,在空中凝成千上万根冰针,照着他们头顶上空而去,只听一阵惊呼声,萧鹤石道:“我等谨遵前辈嘱咐!前辈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我等。”

    我道:“知道了,去吧。”

    萧鹤石恭恭敬敬道:“是。”说罢就吩咐他的弟子下山。

    从此之后,果然清净多了。

    除了萧鹤石隔上几个月就会送一些玉石奇玩来,派弟子小心翼翼地送到山下,我一开始没心思搭理,后来他又送琴棋书画,名家的孤本残篇,我也渐渐地收了一些。

    我不白收他的,过了几年,他上山再来拜见我时,我戴着面具,指点了他几招武功,他的功法有些道家的意思,路数很正,剑如其人,萧鹤石虽然圆滑,但为人还是有几分正直的。

    他也给我带来了江湖上的一些消息,此地离西夏最近,虽处大宋边塞之地,门派却也不少,尤其是一些走歪门邪道的小派,其中最毒的是“阴鬼洞”洞主,最狠的是“摘星岛”岛主,最狡猾的是“碧磷洞”的全家老小一洞子人。

    我道:“那最厉害的呢?”

    萧鹤石笑道:“最厉害的却不是这些妖魔鬼怪,而是星宿海的主人,道号无崖子,最近几年在星宿海的岛上讲学,武林中不少人慕名而去,听说他已收到少林,丐帮,昆仑等门派的邀请,近日就要去赴约。”

    是无崖。

    萧鹤石叹道:“在下在武林中行走多年,这位先生却像是忽然冒出来的一般,天纵奇才,闻所未闻,老夫枉活一世,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实在有些羞惭。”

    第66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六)

    再次听到无崖的名字时,我仿佛以为好像过了数十年之久。

    我轻轻一笑,我与他们本就没有多少缘分,扯不上原著中的那些恩怨,不过相忘于江湖罢了。

    见我并不很难打交道,萧鹤石自然愿意和我打好关系。又过了几年,天山剑派招惹上了这边地的歪魔邪道,独木难支之时,萧鹤石派人向我求援,我出手救了他的门派,自此以后,极乐宫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让我意外的是,那些歪魔邪道也纷纷遥尊我为主,倒是和天山剑派和解了,看来只要实力碾压,别人连和你作对的心思都没有。

    又过了几年,萧鹤石西去,新任的掌门人是他大弟子,我让他们把住来缥缈峰的通道,不许人来打扰,然后就彻底清净了。

    我在峰上北坡开辟了好几处山洞,用来存放找来的玄冰,整天不是继续研究就是修炼武功,时间就又在不知不觉过去。

    大概又过了十多年,我的长春功练成了一半时,我准备去拜一拜逍遥子,刚回到宫门口时,山下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师姐,师姐……我知道你在的。”

    是李秋水。

    她这些年来武功也进步了许多,声音无孔不入,悠长不绝。只是我们已分别二十多年了,她忽然来是要做什么?

    我没理她,李秋水的声音又传来,语气轻轻柔柔:“这些年来我和无崖子师兄逍遥快活,也没有来拜见师姐,实在是大大的不该,师姐不会怪罪吧?”

    我没说话,李秋水忽然笑了:“你还是这么不爱搭理人,和师父那脾气如出一辙,可是师姐,山上多冷哪,你一个人,不寂寞么?”

    我哪里像逍遥子那个老头了?

    李秋水又喊道:“师姐,师姐……你真的不肯和我说一句话么?你我师姐妹数十年,我连你真面目都没见过。你如今已是极乐宫主,他们都叫你神女娘娘,是真的么?小妹我好奇得紧。”

    她已见过天山剑派的那些人了?

    我心中一跳,下一刻,李秋水的声音已近在咫尺:“小妹拜见师姐。”

    我一回头,一个白衣身影已立在我身后,长发飘飘,身姿窈窕,面容绝丽,正是李秋水。

    她此刻紧紧盯着我的脸,眼中阴暗沉郁,抬手就朝我脸上面具抓来。

    我不闪不避,扣住她手腕,李秋水一笑,刹那间我就感觉到一阵吸力直透我手背穴道,李秋水道:“师兄已把北冥神功传了我啦。”

    我不语,手掌向下一翻,李秋水脸上大惊:“你……”她话没说完,已被我用一道真气封住脉门,一袖子扫开来。

    李秋水身形一坠,后退了几步,险些跌下台阶去,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气愤和憎恨,我道:“师父已走了多年,你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人了,还不知礼数,不学长进,逍遥派没那么多脸给你丢。”

    李秋水咬牙道:“师父偏心!他还留了东西给你对不对?否则你绝不可能打过我!”

    逍遥子就算没留,我也不怕她。

    我看着她道:“你对天山剑派的人做了什么?”

    李秋水不答,只阴阴冷冷地盯着我,我道:“你最好别做出让我讨厌的事情,否则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我使出轻功就走,李秋水在我背后喊道:“师姐!你好本事!你有这样的心机手段,难怪那负心汉这么多年来都念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