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邪点头,放下帘子,车子继续往回走,我问道:“她姓温,是温家的哪支?”

    杨无邪道:“她是洛阳温晚的独女。”

    我挑眉道:“温晚?”

    温晚岂不就是温小白的第一任情人?

    当年温晚是有妇之夫,却和温小白相好,惹得温晚的夫人动怒,温小白后来中的毒,就来自于那温夫人。

    我道:“温晚的夫人还在吗?”

    杨无邪是金风细雨楼的百事通,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问到温晚的夫人,还是回答我了:“温夫人自从生下温柔后,整日郁郁不安,没多久就病逝了,至于原因,属下尚不清楚,一直没有收集到资料。”

    我叹道:“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杨无邪惊讶道:“您知道?”

    我静静道:“是。”

    接着我就把温夫人如何联合关昭弟给温小白下毒,关昭弟如何身死的秘密都说了出来,她们都已死去,这件事不应埋在过往的尘埃里,只剩下温小白的风流佳话。

    杨无邪听得极认真,向我保证,这些秘密都会记在金风细雨楼的资料库里,时机一到大白于天下。

    我回到金风细雨楼时月初升,明月如霰,苏梦枕站在花海前,负手而立。

    我从车上下来,看着不远处的他,忽然想起来温柔说的,我冷冷冰冰,苏梦枕还整天陪我。

    我自认还好,反正这样也已经不知多少年了。

    能让我在意的人或事,本来就已经极少了。

    至于冷……我倒是真觉得有点冷了,身体里那种寒气又起来了。

    苏梦枕看到我,轻轻一笑:“你回来了。”

    我仿佛回想起十几年前的雪中,他持伞立在宫中等我的那一画面。

    我点点头,苏梦枕一伸手,他手上竟拿了件披风,走过来披在我身上。

    月色下他目光漆黑如墨,似乎平和宁静:“我的时间给你,你来帮我看看吧。”

    他说完就又开始咳嗽,我习惯性地握住他的手腕,给他输送内力,他抱怨道:“你的手还是这么冷。”

    我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一早,杨无邪和苏梦枕手下的师无愧已经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其实也没什么,我有神照经,金针入体都不需要,我只是要发动生死符,需要减少他的痛楚而已。

    苏梦枕眼都不眨,一大碗药喝下去,我搭起他的手,稍稍催动,他初时忍耐,后来渐露痛苦之色,头上的汗湿了头发。

    生死符的威力不是说着玩的,何况我连下了一百零八道。

    他现在体内红袖刀法的阴柔内劲占上风,大无相功有些温和,还是需要生死符来平衡一下,我才好发动神照经。

    我没多久就压下他的内力,以我自己的功力牵引,他的脉搏却忽然快起来,我道:“你的神照经功成与否只在一念之间,凝神专一,否则无法成功。”

    苏梦枕点点头,我握紧他的手,助他继续运转内力,顺利地完成一个大成的周天。

    苏梦枕睁开眼睛,我收起手,道:“你心不静,这是你走火入魔的原因,若不留意,说不定会为以后埋下隐患。”

    苏梦枕的笑有些发苦:“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

    没几天,雷纯又邀我去赏花了。

    我从杨无邪那里知道了关于她的所有资料,考察着她符不符合我的收徒标准,她的确不错,无论外貌,资质,抑或是心性,只是越了解她,我越觉得她缺了些什么。

    杨无邪依旧陪我回来,他和我熟了,大概是知道我这个前辈并没有那么恐怖,话也说得多了,关于东京城的各种奇闻异事都信手拈来。

    他指着不远处走来的一队人说:“那是去康王府上表演的歌妓,是那边楼子里的人。”

    我们的马车慢慢驶过,与那队歌妓擦身而过,我掀着帘子,队伍最后的一个女子忽然抬起头来,与我错目而过。

    夜市灯火明亮,我看到她脸上有着脂粉掩盖不住的伤痕。

    杨无邪自然也看到了,那姑娘低下头,在瑟瑟寒风中拢紧了单薄的衣服走了。

    这本来是很小的一件事情,我并没有在意,只是杨无邪比较关心那些勾栏青楼的女子,第二天跟我说了一句,昨晚康王宴会,蔡京赴宴,有个官妓不肯陪蔡京喝酒。

    隔天杨无邪陪我去逛街,我再次见到了那女子,我戴着面纱,她走过来,对杨无邪道了声谢,行了一礼。

    杨无邪道:“举手之劳,称不上什么恩德,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那女子摇摇头,仍是道:“多谢杨先生。”说罢再次一礼,匆匆走了。

    杨无邪道:“我那天去给她送了些药,她们这些女子,着实可怜。”

    那姑娘看起来不过十来岁,清清净净的一张脸,却被迫涂脂抹粉,犹如这盛世繁华之下的无奈与悲凉。

    杨无邪不是不想帮,这姑娘是官妓,她倒不像从小豢养出来的,八成是什么抄家被充的女眷,是轻易赎不得身的。

    何况这东京城沦落风尘的女子成千上万,他不是每个都能帮得到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我也没什么要买的,宋时海运发达,街上的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我只是觉得好奇,想亲眼看看清明上河图中的盛景。

    走了一段路,前面的人忽然聚集在了一起,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杨无邪过去一看,却正是刚刚的那个小姑娘,正在被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为难。

    人群里已经低声议论起来,说那男人是朱勔的侄子朱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