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已堪比跑车的速度风驰电掣抵达目的地,傅铭朗没等车挺稳就迫不及待的开门下车,冲入老楼房那条即使在艳阳天下也阴暗潮冷的楼道。

    老楼房4楼的防盗门白天依旧门户大开,任谁来都畅通无阻。

    傅铭朗急切的心情在迈入玄关后倏然有所收缓。

    有阵子没来了,这栋楼里看似任何事物都未有分毫改变,但有些无形的东西,似乎变了。

    之前他一直形容不出对这栋楼最准确的感觉,而此刻那答案无声无息就浮出水面——压抑。

    这栋楼,楼里的事物,楼里的人……哪怕是静止不动的家具,冷清寂静的空气,暗沉的光影……一切的一切,统统给人以无比压抑的感觉。

    一定要带白鹿离开这里。

    越快越好。

    傅铭朗暗暗决定。

    他快步来到410号房门外,直到此刻他才想起白鹿现在很有可能在上班。但来都来了,他还是敲了几下房门。

    果然无人应答。

    他不确定白鹿到底是不在里面,还是故意不给他开门。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给白鹿打电话,却一直没有接通。

    “白鹿,你在吗?白鹿……”

    “他不在。”

    “咔”的一声清晰传来,走廊最里侧响起个冷淡的声音。

    傅铭朗循声转眼,一瞬间那个静静立于昏暗光线中的细瘦人影令他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记得那个位置是走廊最后一间房,420号。

    原来那里有住人吗?

    “请问你是……”傅铭朗道。

    “白鹿的邻居。”齐霄道。

    “新搬来的?”

    “两年前。”

    傅铭朗对于有人真的能在这栋楼里住两年之久非常诧异,但他的脸上却很平静,他客气地问道:“请问你今天见过白鹿吗?”

    齐霄冷淡的双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不答反问:“你是白鹿公司的人?”

    “不是,我是他的朋友。白鹿是去上班了吗?”

    齐霄又看了他几秒,说道:“他早上才出门,8点多钟,应该不是去上班。”

    “谢……”傅铭朗的两个字还没说完,齐霄就毫不迟疑的把房门碰回去了。

    ……又一个古怪的房客。

    这个念头浮出时,傅铭朗回头看向了身后的411号房,果不其然那家伙透过门缝与他目光相接便惊恐的关上了门。

    这个嗜好偷窥的怪人真是屡教不改。

    傅铭朗摇头,出神的看了会儿白鹿的房门,便打算下楼了。

    既然白鹿不是去上班,那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他不想留在这栋压抑的房子里,去楼下等着就好。

    在即将走出楼道口时,傅铭朗蓦然意识到了看见齐霄的那个瞬间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个清秀安静的年轻人,给他的感觉竟然神似白鹿。

    ☆、第 34 章

    白鹿并非为了躲傅铭朗故意一大早就出门,事实上他去面试了。

    递交离职申请后他就开始在网上投简历,运气不错,这么快就有两家企业约他面试。

    白鹿面完第二家回到老楼房已经下午5点多钟。他心情不太轻松,一场面试不过二三十分钟,但似乎所有公司都喜欢把面试定在不上不下的时间段,或是上午10点,或是下午3点,他一天最多只能面两场。如果两家都不合适,很可能他离职就是裸辞。

    没有固定的工作,没有收入来源,他还怎么靠自己活下去?难道他要回到那个冰冷的家,被关进狭小的房间一辈子……

    那近乎被囚禁的两年在他的生命里烙下了最恐怖的黑影,那一天一天对着墙壁一秒秒数着时间流逝的日子,就是死,他也不想再回去。

    白鹿忧心忡忡的来到楼下,就看见了靠在墙边抽烟的傅铭朗。他的脚步蓦然顿住,傅铭朗立刻扔下烟冲了过来。

    “白鹿,我们谈谈!”

    傅铭朗紧紧拉住白鹿的一只手臂,仿佛怕他逃走般。

    然而白鹿却没有反抗或躲避,只是微微低着头说:“别在这里。”

    傅铭朗叫了辆车,把白鹿带回了公司。今天是周五,公司下班会早半个小时,方便员工有时周末回外地的家。

    白鹿坐在车后排,一直垂着眼看着自己交握的手,一言不发。

    傅铭朗会来找他,他虽然事先没有预料,但也并不意外。他所认识的傅铭朗,虽然谦逊有礼,却从来都是个一旦决定什么便绝不退缩、想要什么便志在必得的人。

    他当然想过躲开傅铭朗,但傅铭朗的强势霸道不是步步紧逼,而是润物无声。躲,是躲不开的。

    傅铭朗坐在白鹿的旁边,将白鹿出神的模样尽收眼底。过了许久,他忍不住轻轻握住了白鹿的手,白鹿的身体绷紧了,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傅铭朗心中无奈叹了口气,便将手收了回来。

    傅铭朗把白鹿带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灯,为白鹿冲了杯温暖的红茶。

    “我记得你不喜欢甜的。”傅铭朗把茶杯推到白鹿面前,在他身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这个距离,大概能让白鹿解除身体的警戒。

    白鹿两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然后就握着杯子,也不看他。

    傅铭朗道:“昨晚对不起。”

    他只是诚恳的道歉,并不推说酒醉。

    白鹿明白傅铭朗并不想粉饰太平,不想今后两人继续故作糊涂以学长学弟的身份相处。

    傅铭朗道歉,是因为他不能原谅自己用那样粗暴无礼的方式对待了他最珍视的人。

    白鹿没有说话,傅铭朗等待了良久,说道:“你是我心爱的人,但我昨晚却没有尊重你,你能原谅我吗?”

    白鹿低垂的眼睫毛颤了颤,傅铭朗知道他并不是对自己的话全无反应的,暗自松了口气。

    白鹿沉默过后,面对傅铭朗的告白给出了回应:“我已经有阿宁了。”

    傅铭朗接口:“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祝宁,你就会接受我吗?”

    白鹿愣怔,他没想到傅铭朗会这样问,连傅铭朗靠近了都没有察觉。

    没有祝宁……

    他怎么会没有祝宁呢?

    “白鹿,真的是因为祝宁你才拒绝我吗?”

    白鹿终于肯抬头面对他了,而映入傅铭朗眼中的,却是白鹿无比茫然的神情。

    傅铭朗有股冲动把关于祝宁的一切都就此坦白出来,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这会伤害白鹿。

    白鹿对祝宁的感情是十几年依赖与寄托的积累,祝宁的存在,是隔离外界一切伤害的安全保护罩。白鹿为自己铸造了一个坚实又矛盾易碎的梦,如果他突然将这个梦打破,那么碎掉的就不只是这个梦本身,更是白鹿的人生了。

    于是他只好换个方式。

    “你和祝宁之间真的是你以为的感情吗?”

    白鹿完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依旧茫然的看着他。

    傅铭朗从沙发上移下来,单膝跪在他面前,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爱情并不是你以为的样子。你和祝宁……根本不是恋人。”

    “你在……胡说什么……我和阿宁不是恋人,那我们是什么?”白鹿有些激动。

    傅铭朗道:“是亲人,是朋友,你们相互依赖,相互支撑着彼此,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但却不是恋人。”

    白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愤怒。

    傅铭朗知道这对白鹿而言就像一剂猛药,但从白鹿的生命中拔除祝宁原本就是一场危险的手术,而这只不过还只是个开始。

    “喜欢一个人,是会对这个人产生强烈的独占欲。祝宁他对你表现出过这种倾向吗……”

    白鹿抢道:“阿宁他……”他却说不出口。

    祝宁从不限制他与人接触,甚至曾主动让傅铭朗带他去散心。

    傅铭朗从他变换的神情中读出了答案。

    “没有,对吗。祝宁对你存在的最浓烈的感情,是保护欲。为了保护你,他什么都会做。可是保护欲与爱情是不同的,爱是……”傅铭朗发现他本欲说服白鹿,却把自己也陷了进去,“爱是自私又无法克制的,就像昨晚我……”

    白鹿猛然被他提醒起昨晚发生的事,那热切的、霸道的吻,喷洒在耳畔、肌肤上灼热的呼吸,有力的、属于成熟男性的充满侵略性的身体……

    一切仿佛重现,令他荒措之余,瞬间涨红了脸。

    这些他的确从未从祝宁身上体会过。和祝宁在一起,除了平静,就是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