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耀走向了老皇帝,走向了他曾效忠了一辈子的人。

    前世,祖父可一直是朝堂的中流砥柱,祖父走了,他便顶上了,生生撑起了这个腐朽的朝廷。

    西北军的军费为什么每年都在减少,今年干脆直接没有了,他其实知道,因为朝廷实在拿不出钱来了。

    征战的耗费,贪官的私吞,天灾的频现,再加上皇帝本人的挥霍,国库早就撑不住了。

    这回,没有谢太师精神抖擞地为他统筹各方,也没有谢元安苦心孤诣为他多番筹谋,朝堂上一个个大臣心怀鬼胎,只顾着自己口袋里的利益,哪里能稳住这大夏的江山。

    老皇帝吓得瑟瑟发抖,“你这贼子,你想干什么,谋朝篡位,大逆不道!”

    言耀抬起手中的剑,一步步逼近,“我义父倒是做了一辈子的忠臣,守护了朝廷几十年,可到最后,除了一身清名,什么都没有。皇上,你还欠他两条命呢,你都忘了吗?”

    老皇帝似是忆起了当年的事,激动地怒斥,“朕又不是故意的,是那马突然发疯,朕可是被父皇禁足了一个月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们怎能忘了忠义为何物,就这样生出了狼子野心!”

    言耀眼神冰冷,脚下未停。

    我曾秉持忠义,不介意你昏庸,不介意你无能,可到最后,也是你杀了我最爱的人,既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我就不做你的臣了。

    永别了,皇上。

    言耀手起剑落,这位大夏朝最后一位君主便倒在了地上,眼睛睁的大大的,看起来十分骇人。

    初和二十六年,存续了一百多年的大夏朝覆灭了,新朝立国号为周,取周而复始之意。

    那日御书房的大臣们,言耀并没有杀,而是放回去了。

    目光呆滞回到家里的谢承辞,在亲人们一张张关切面庞望过来的时候,忽得打了个激灵,赶紧冲向了书房,一通乱翻,找出了关于言晖之生平的资料。

    庄家军打到京城,当然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早在西北军队异动的时候,消息灵通的家族就开始打听其主帅了。

    庄元帅大家都熟悉,是大夏第一战神,耿直又愚忠。自三十三年前妻儿亡故,便一直呆在西北,对抗蛮族,再没回过京城。

    三年前,庄元帅旧伤复发,病故。同时蛮族也趁机攻打,战事起,朝廷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将领去接手,西北二十万大军便由其义子言晖之暂代统帅之职。

    这言晖之,乃是十年前庄元帅好友带到西北的,小小年纪便一身武艺,深得庄元帅喜欢。不知是不是因为膝下空虚,太过寂寞,不就之后便将他收为了义子,还带在身边手把手传授独门枪法,学习兵法统御之术,西北军上下皆视其为少帅。

    至于那位好友,谢家也查到了,乃是枫城的一个独行剑客,叫封眠,言晖之正是他表哥的儿子。表哥去世后,他便收养了言晖之。

    谢承辞看着桌上的几张纸,回忆着在御书房看到的面容,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那么像。”

    那个言晖之真的跟谢氏一族没有关系吗?

    “来人!”谢承辞猛地一拍桌子,不行,这事一定要弄清楚,再去查,查封眠那个表哥。

    另一边,其他从宫里平安归来的大臣也给京城带来了最新消息。

    虽说人有相似,并不稀奇,但空穴来不了风,也是常理。

    各个府邸又开始忙了起来。

    言晖之的生平资料自然不可能只有谢家才有,很多家族都查了的,但各家派出去的人不同,能力有强有弱,自然回报的消息也有深有浅。

    比如言家,算是查得最早,也最深的。

    言侯爷看着面前的五张纸,出神不语。

    十年前,枫城第一剑客封眠带言晖之见好友庄元帅,而后收为义子。

    十二年前,云城第一刀客杜三旧伤复发,临终前将养子言晖之托付表弟封眠。

    十三年前,华城武馆馆长洪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妻子,决定退隐山林,遣徒弟言晖之去好友杜三处学艺。

    十四年前,桐山书院院长卫东羽于师弟张楚家偶遇一孩童言小宝,见其天资聪颖,遂收为弟子,取表字晖之,然言晖之志在学武,一年后卫东羽将其引荐给好友洪鹏。

    十五年前,九河城一带爆发洪水,衙役李大山为救县令张楚意外身亡,其后远房侄子言小宝前来投奔,无亲可依,于是张楚将李大山之子与言小宝一并收养,调任桐城知府时,也将二人一并带去。

    言侯爷眉头越皱越紧,短短几年时间,换了这么多户人家,他之前只觉得这言晖之命途多舛,还有点克亲,如今看来,确实可疑得很。

    不过每一次换地方,都有据可查,来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