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二和老三在排队,这个时候也轮到他们了。

    用工分折算粮食,他们分得了80斤。

    沈海直觉就是不可能。

    不能这么少啊。

    除了他和娘不上工,其他人都是到地里干活的。

    他知道没有大房能干,但也不能差这么多。

    眉头紧紧皱着,质疑的问道,“不对吧,是不是记错了?”

    记工分的是李五爷的家的大儿子,名字叫李铁柱。

    在靠山屯里一向是最公正的,这些年还头一次有人质疑他。

    他啪的一拍桌子,看着面色不悦的沈海,发出了一声嘲笑,“你又不下地干活,我劝你还是不要胡乱说话。”

    “我怎么胡乱说话,怎么会这么少?”

    如果这次这么少,那秋收之后的粮食,显而易见的也分不了多少。

    李铁柱指了指自己的账本,又指了指他身后的家人,上下打量了几眼,都是轻蔑之色,沈家的破事儿他不想管,当年这记分员的工作,是在他和沈瑜之间选择,选沈瑜他心服口服。

    可哪里想到这沈瑜干了不到三天,就给了沈老三,当时可把他气坏了,幸好这沈刚啥也不是,干没几天就弄了一团糟。

    而他接过来之后,一直干到现在,还从来没人质疑过他。

    况且他接受谁的质疑,都不能接受好吃懒做的沈家二房和三房的质疑。

    就算这人是沈海,是供销社的,他也不在乎。

    咋的?

    他还敢不卖他东西?

    他提高了声音,“沈海,你们这边老爷子每天挣的虽然是满工分,但是今年这半年多他请假的次数也不少,你三弟的工分是靠山屯的男人们里最低的那一堆,你媳妇到现在出工25天,吴招娣出工38天,你家大小子和大闺女一分没有……”

    人群后面传来了笑声和七嘴八舌的声音,季大菊和吴招娣的脸很不好看。

    可她们到底干多少天活自己是最清楚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敢。

    有人阴阳怪气的开口,“看看人家沈家的两个儿媳妇,真是掉进福窝了,挣这点工分,还不如我家的半大小子暑假干的活呢。”

    沈海脸色阴沉沉的。

    李铁柱无视他的神情,接着轻飘飘的说道,“沈海,你是吃商品粮的,有优惠,等会大家都分完了,会单独给你核算,没事,花不了多少钱。”

    沈海的牙关紧咬。

    “赶紧签字,下面的人还等着呢。”

    分粮食是大事,谁家不着急呀,谁不想吃香喷喷的油饼和大馒头呢?

    后面就有人催促起来。

    沈海只得咬着牙将字签完。

    那80斤小麦是沈家老三扛走的。

    沈瑜看他们过来,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温和的问沈老头,“爹,您怎么看?”

    “什么我怎么看?”

    “今天的小麦分完了,您还有什么想法吗?”

    没等沈老头说话,沈老太强横的抢着说道,“你爹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你这些小麦就别吃了,就当孝敬你爹娘的,反正你家里不是还有你三叔借给你的粮食吗?”

    饶是沈瑜心已坚硬如铁,此时眼眸也闪过一抹黯然,不过一闪即逝,很快消失不见。

    这不早就在他预料之中吗?

    “孝顺爹娘可以,但是我有些话想问问你们,要是说明白了这些小麦都扛走。”

    沈老头和沈老太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二儿子和三儿子。

    这要是都能扛走,那可真太好了,不用花一分钱。

    那边粮食继续分,而在礼堂的角落里,沈家人也围在一起,沈三爷背着手阴沉沉的看着这个方向。

    不过大家虽然也说话,但声音都不高,因为不少人都非常关注着沈老太家这边的热闹了。

    “好,有什么话你赶紧说。”沈老头略微不耐烦的说道。

    沈瑜指了指两堆对比鲜明的粮食,语气平静,“爹娘,二弟和三弟一家的上工情况,历年来都是如此,可为什么爹和娘你们总说是你们养活大房一家呢,所以今天我想问问,到底是谁养活谁?”

    沈家老三堆起笑脸,“大哥,咱们是一家人分得那么清干什么?谁养活谁有那么重要吗?”

    沈瑜忽然严肃起来,“这很重要,非常重要,因为你们这些年口口声声都是你们养活我们大房一家,说我们白吃白喝,我以前不说,以为你们终有一天能明白,可是我今天发现,你们不明白,因为你们要是明白了,就不会舍下你们的脸皮,来要我分得的粮食了。”

    第100章 灰溜溜

    “还有,主屋的地基是谁打的,木头是谁扛回来的,那沙子和泥都是谁挑回来的?”

    对面的沈家人咬着牙不吭声。

    沈瑜可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他一会儿还要去跟儿子打地基呢。

    但这事不解决好了,这些没脸没皮的人什么都能干出来。

    “家里的猪和鸡谁喂的,饭是谁做的,自留地是谁伺候的,菜园子是谁种的,一家20多口人的用水,是谁挑回来的?你们身上的衣服,这些年都是谁给你们洗的?”

    他看向沈海,“二弟,去年我和我儿子采的老山参是你拿去卖掉的,第二天你就骑回一辆自行车,这太巧合了吧。”

    随后不等气急败坏的沈海说话,摆摆手,“算了,这些我不计较。”

    他再次看向沈老头和沈老太,声音带着凌厉,“爹娘,你们告诉我,这么多年到底是谁养活了谁?”

    沈老头阴沉沉的看着沈瑜。

    死死的咬着牙,这个孽种,这是逼他们啊。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呢。

    可他竟无言以对。

    不管怎么说,年轻时候他也在外面见过世面。

    所以他知道,不管怎么回答似乎都不对。

    如果承认了,他相信沈瑜还有其他的话等着他,而且这话怎么能承认呢,一旦承认了,做事再也没有底气了。

    他们一向就是用白吃白喝来压着他们大房一家。

    可如果说是二房和三房养活他们。

    在家里可以说,在外面,尤其在这么多的乡亲们面前,他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口。

    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嘲笑开了。

    沈瑜的笑容带了一点冷意,一字一句,“你们真以为分家文书是写着玩儿的?

    你们真以为世上的事情就容得你们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我沈瑜自认无愧天无愧地无愧站在我面前的每个人,大家都是要点脸面的,以后把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别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就算大人不要脸,也给孩子留点脸!”

    说完沈瑜对身旁的沈佳文说道,“佳文,将这些麦子搬到外面的推车上。”

    沈老太刚才已经耍过一通了。

    可这个时候看到通身冰寒目光犀利的沈瑜,她又开始有些心惊胆战起来。

    一个历来软弱的人,一旦强硬起来,是会对熟悉他的人产生震慑力的。

    沈海忍不住了,他一向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此时依然如此,他怒了,“大哥,你一定将这件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沈瑜呵呵笑了。

    身上的冰寒和冷意,似乎悄然无踪。

    “二弟,且不说你的工作是我给你的,就说你娶妻,那80块钱聘礼是我进山采药材给你挣回来的,你屋子里的家具是我给你打的,三弟也是如此!

    都说长兄如父,我尽到了我能尽的所有责任,可你们回报了我什么?

    我真的对你们太失望了,现在你们也都有儿有女,就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吧……”

    说完转身就走。

    再也不看那些人一眼。

    沈三爷满意的点点头,沈瑜做的不错,不吵不闹也不难看,他转过身,继续给大家分粮食了。

    而沈海最是难堪。

    身后的一些排队的村民也听到了,哈哈笑着议论着,那话是很难听的。

    他没好气的瞪着那些人一眼,对大儿子说,“儿子,你来背麦子,咱们回家。”

    八十斤的麦子沈振涛背起来很轻松。

    沈刚很想问问剩下来的是不是花钱买?可看到麦子已经被背走了,眼神一转,也快步的跟了上去。

    然后就剩下沈老头和沈老太两个人。

    这时候有人阴阳怪气的开口,“沈满仓啊,你们家人天天说大房一家白吃白喝的,这回好了,他们分走了,再也没有人白吃白喝你们的粮食了,你的名字可就名副其实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