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两毛一斤的价格,将整整两箱连环画

    卖了,再贴了一些钱给纪年买了一盒巧克力。

    纪年不敢反抗,领了巧克力,更不好生气,只得跑到顾惜家里,委屈的和他抱怨。

    顾惜见他实在委屈的难受,就又翻箱倒柜的找了包零食哄他,听他絮絮叨叨的吐槽纪妈的独断□□。

    他很难受,那两箱连环画被卖掉了,就好像童年的一部分被丢弃了、残缺了。

    此时此刻,在顾惜的房间里见到这两箱连环画,宝物失而复得,他是这样震惊,又充满疑窦。

    房门被打开了,阳光争先恐后的照进屋里,落在他的身上。

    他看向门外,顾惜手里捧着盘水果,逆光站着,看着呆坐在地上的纪年,以及那两箱连环画。

    他似是笑了,嗓音温柔:“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你先发现了。”

    纪年问他:“这些连环画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顾惜走进屋里,顺手将房门掩上,阳光便又逃似的消失不见了。

    他将水果放在书桌上,抽开椅子坐下,微微俯身看着纪年,白色衬衫袖子上的透明纽扣反射着太阳的碎光。

    “你当时如此委屈,我想着如果我将这些连环画找回来的话,你就不会难过了。”

    “所以那天晚上,我就找了收废品的那位叔叔,从他手上又把书买了回来!”

    “一直都想还给你的,只是纪妈当时看得太严,如果又被卖掉的话,你一定会更加难受的吧!”

    “而后一直没有找到时机。但我想,如果你看见这些连环画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里是亘古不变的款款深情,浅浅笑意。

    纪年耳廓微微发烫,那炽热的、烙刻进骨子里的情意,在心里隐隐作祟,搅的他心里地覆天翻。

    他低下头,翻出箱子里的连环画。小心翼翼的翻了几页,画册上的纸张很是脆弱,图案褪了色、有些字迹早已看不太清了。

    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物,比如这一本本连环画,但也有很多事情是绝不因时光流逝而变迁的,比如他之于顾惜。

    纪年看着琳琅满目的画册,很小声地说:“我很开心。”

    顾惜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笑道:“开心就好。”

    纪年将所有的连环画从纸箱中拿出来,想分门别类的整理好。

    顾惜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百度了纪年将要前往的那所大学的各个专业的录取分数线。

    查了分数,还要填志愿,高考才算真正结束。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进来,窗外有夏蝉在鸣叫。

    很久,纪年从他的连环画中抬起头来,他问顾惜,我们是要永远在一起的,对吧?

    “嗯。”顾惜回应他。

    他们懵懂无知的孩提时代,走到青涩的少年时光,还将一起走过世俗烟火、纷繁人世,直到白发暮年,长辞人间。

    ☆、番外一 与子偕老

    好像上大学后不久,就开始纷纷扬扬的下雪,然后时光倏忽而过,转而就是除夕。

    像过去的每一年,巷子里的人家门前如旧贴着喜对联、挂着红灯笼。黑夜里,烛光透过红色纸,映在雪上,整条巷子白雪红光相映,刹美。

    纪年卷了自己的毛织手套,看了眼在客厅看春晚的纪爸纪妈。朗声道:“爸、妈,我先出去一趟。”

    纪妈磕着瓜子,头也不抬:“不要太晚回来。”

    除夕

    前几天漫天飞舞的大雪也止了声息,只缓缓的、慢慢的落。

    纪年打开了门,顾惜就在门外。

    他低着头,身后是万家灯火,是绵延不尽的火红灯海,红霞璀璨,他站在光中甚至显出一抹虚幻,以至于纪年有那么一瞬间恍神,恍如梦境。

    听见门捎移动,顾惜抬头。目光落到纪年身上那刻,那双清冷的眸霎时便落满了星,眼里是轻浅笑意。

    他靠近纪年,下意识揉了揉他的头发,牵着他手。笑说:“我们走吧!”

    “嗯。”

    巷子里,纸灯里的烛火温暖灿烂,照出他们的影子,相依偎着往前走。纪年看了眼顾惜,不可抑制的想,他们是要这样走一生的。

    像这样风雪不大、在俗世烟火中走过一生。

    他想起很久以前书本上的那句话—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又不由得对这份感情产生惶恐,真的不变吗?

    这一年,进了那所天之骄子所聚集的学校,顾惜身上的光辉亦不曾显得黯淡,相反,在众多宝石映衬下越发熠熠生辉。

    他一次又一次的从周围同学的身上,听说他的名字。或是欣赏、或是仰慕……

    当他把顾惜介绍给舍友,他们起初便是不可置信,毕竟博物馆里的大师之作与路边小孩的随笔涂鸦,怎么会作一类。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包括纪年。

    “年年”

    “嗯?”

    “我们到了。”

    这是巷子外最老旧的一座书屋,在巷子里的年轻人搬走后,他们将看书的地点转移到这,这间屋子见证了他们从幼年到青年、从青涩到成熟的人生。

    顾惜将钥匙插入锁孔:“我今天找陈叔拿了钥匙,想着要带你来一趟。”他低着头,声音是在对爱人的柔声呢喃。

    他握住门把手,看着纪年,眼中有光。

    纪年心中一颤,双目对视,在望进那双眼眸又快速移开。

    顾惜笑了笑,他打开门。

    屋里播着一部动漫短篇,讲两个小男孩的故事。

    顾惜牵着纪年的手,他们沉默着看完这部仅五分钟的短篇。

    短篇中的小男孩,从出生就认识、然后一起长大,然后相爱,随后一起生活,最后白头。

    故事里的小男孩对另一个小男孩说:

    “我喜欢你。”

    “我们恋爱吧!”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只因为你是你。”

    “我喜欢你,你做自己就好,不论你是这样的人,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吧!”

    ……

    纪年已经完全无法运转大脑,眼睛涩涩的,他呆呆的看着顾惜。

    顾惜也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温柔蜷缩:“年年,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优秀与否,所以你不用去对比、去自卑。我喜欢你,是心之所向,从心而来。你什么都不做,我就已经好喜欢了,不是一时一刻,只是想同你走尽这一生。”

    纪年沉溺在这巨大幸福感里,许久才缓缓应“他说道做到。”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课本上学的那句诗: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持子之手,与子偕老。

    作者有话要说:祝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