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白了数秒。

    已经……到极限了吗?

    伏黑惠缓慢的、极其恍惚的撑起身体。

    身上的烧伤也因为刚刚被击飞接连撞击在树木上开始崩裂,溢出些许血液。

    从战斗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一分零三秒而已。

    伏黑惠的手放在了地面的影子上。

    他能听到影子里津美纪接近撕心裂肺的喊声。

    [惠——!!]

    带着哭腔,拼了命的试图朝影子上面伸手。

    为什么……?

    津美纪应该,只是在今天刚刚认识自己才对。

    啊。

    毕竟是津美纪。

    那个温柔连任何人都愿意包容的善人。

    这辈子拥有富裕美好的生活、本来应该平安无忧度过一生的津美纪。

    他上辈子没能保护好的津美纪。

    赤司征十郎的表情也很糟糕,他喊着伏黑惠的名字,然而影子外的人却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我几乎没见过能够寿终正寝的咒术师,绝大多数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死去了。]

    [你要记住,不要和他们有太深的交集。]

    父亲的话一次次回荡在耳边。

    赤司征十郎握紧了拳,指甲深陷到掌心。

    死?

    他看着伤痕累累的少年,明明不久前对方还睁着漂亮的绿眼睛,垂着细长的眼睫,安静的看着自己。

    死?

    未免太早了。

    伏黑惠,才13岁啊。

    这个糟糕的、要13岁的孩子去战斗赴死的世界。

    ……毫无道理可言。

    心情沉重的可怕。

    然而伏黑惠却在这种时候,忽然就笑了起来。

    闷闷的笑,哪怕伤口因为胸口因为笑意的起伏而传来剧烈的疼痛也毫不在意。

    最后甚至变成张扬的大笑。

    血滴从他过于细长的眼睫上滴落,完好的那右半张脸上,绿眼睛没有半点阴霾。

    伏黑惠看着缓缓朝自己走来的特级咒灵,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与其说是对话、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术式[十种影法术]……术师会在最初修炼时得到两条玉犬,想要得到其他式神的话,就要靠自己和玉犬的力量去调伏他们,以此增加自己可以使用的式神,然后再将其他式神收为己用,直到十种式神全部调伏完毕。”[1]

    “术式的公开吗?”

    听力要远胜于人类的漏瑚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他慢步走来,在对方近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这种时候公开术式,增强自身的力量还有什么意义?你已经没救了!这种伤势加上内脏的破损,哪怕我不杀你,用不了多久你也会死。”

    伏黑惠却没有停下,将自己术式完全公开。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从口中吐出大口的血液。

    漏瑚不知道伏黑惠影子里藏着人。

    如果伏黑惠死亡,影子里的一切会不复存在。

    会随着术师本人的死而消散。

    “抱歉啊。”

    伏黑惠看着地面,扯出了歉意的笑容。

    “惠?”影子里嗓子都哑了的津美纪徒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伏黑惠将用于强化肉体的咒力全部收回,剧痛和疲惫差点将他压垮,他撑住了,随后双手交叠。

    “脱兔!”

    雪白的兔子如暴风雪般涌出。

    漏瑚抬抬手,四周树木凸起了巨大的火山状不明物,从中喷射出庞大的如同真正火山爆发般的熔岩。

    脱兔被烧毁了半数。

    伏黑惠趁机压低身体,从下方翻滚而过,他召唤出了式神大蛇,将他本人拉高到了高空。

    惠身后。

    一团极其庞大的、被影流包裹起来的球状物唐突的停留着。

    最后的垂死挣扎?

    漏瑚眯起眼,稍微保持了警惕。

    然而伏黑惠却正是利用对方的这种心理。

    他手放在影球上。

    “快跑,绝对不要回头。”

    伏黑惠对着身旁的影球轻声说道,“没事的,我会……杀了他的。”

    “还有,抱歉。”

    大蛇将影球用尾巴狠狠的抛出。

    朝别墅的方向——距离这里将近百米远的地方。

    影球落地,在那一瞬间消散,里面包裹的所有人都闷哼一声,在地面滚了数圈。

    全员平安无事,仅仅有几个身上蹭伤了。

    “惠——”

    津美纪爬起来,朝树林里跑去。

    被忍足拽住了。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甚至因为一直被保护在伏黑惠的影子里,全程看到了惨烈的画面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赤、赤司,这是什么?”

    黑子哲也勉强还保持着理智,他喘息着看向后方,抬手指了指。

    赤司征十郎看了过去。

    和他们一起被抛出来的,不仅仅是他们这群人而已。

    还有一个将近三米高,庞大的、仿佛有生命似的在不断鼓动的……

    卵?

    。

    抱歉啊。

    甚尔,妈妈。

    我大概……要先走一步了。

    将影子里的妈妈和其他人全部丢出了百米远。

    伏黑惠松了口气,解除了术式,重新落回地面。

    “那是人类……?还有一个特级水平的咒胎?”

    漏瑚似乎愣住了。

    咒术师的影子里怎么会藏着咒胎?

    伏黑惠没有回答他。

    他撑着摇摇欲坠的理智,双手握拳,一上一下摆在身前。

    剩余的全部咒力输入其中。

    “布瑠部,由良由良……”

    我不想死。

    伏黑惠想。

    我死了的话,甚尔那个笨蛋该怎么办呢?

    还有妈妈。

    妈妈还没有孵化,而他也还没有把妈妈的事情和五条老师说明。

    没有老师的庇护的话,妈妈会被咒术界的人祓除掉的。

    他也还没有……见到妈妈。

    但是,没有办法了。

    正如这个咒灵所言。

    他要死了。

    但至少在死之前……

    伏黑惠碧色的眼眸锐利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