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岳脸红气喘的看着谢徐谦,双手落到他襟前抓住领口追回被拉开的一点距离。

    “要吃饭吗?”

    谢徐谦无话可讲,一把将商岳抱到料理台上。

    “吃你。”

    晚餐最终成了宵夜。

    商岳没力气再去帮厨打杂,趴在沙发上看最快能回苏州的车票。

    大约就在谢徐谦说那句“鬼迷心窍”的时候,商岳下定决心要回家一趟。他仍没想好怎么跟爸妈交代,或说是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不让任何人为难的办法,可他又打从心底里清楚是根本不存在这种办法的。商岳自知在事业方面没资格跟谢徐谦谈平等独立,但至少感情上,他必须有所担当。

    谢徐谦快速弄了些吃的拿来,商岳也已买好车票。

    “我明天走。”

    阿line刚把商岳的行程发到谢徐谦手机上,一应都安排妥当,出发时间清楚写明是大后天下午。

    “怎么这么急?”

    “我顺路回趟家。”商岳伸手示意谢徐谦过来身边坐,“你不用来,等我先回去交代一下。”

    谢徐谦没太听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直接带你回去,对我爸妈冲击太大。”

    “……”谢徐谦神情复杂的放下盘子,“我有这么可怕?”

    商岳默默说是,却不敢开口讲明。他诚恳,甚至恳求的看着他,“你要给我时间,我可以解决。谢徐谦,这件事我得自己解决。”

    一句“我陪你回去”到了嘴边又再咽下,谢徐谦很清楚商岳的个性,他肯这样把心里的打算说出来就已是很难得了。

    “ok,那就祝你好运,可惜我没什么经验分享给你。”

    商岳伸手拿了盘子里一块pancake,朝谢徐谦投去期待目光,他还没听他说过这段,不免就有些好奇。

    谢徐谦只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又不分家产,谁会关心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的确,是不能参考的经验。

    “jason,不如我们还是一起走,但我不去你家?”谢徐谦忽然回想起当年秦旭所经历的,便有些放心不下。

    商岳听出他的忧虑,失笑道,“在想什么?怕我回家挨揍啊?”

    谢徐谦不置可否,这种可能性本来就不算低。

    “我爸妈脾气很好的,骂人都不超过三句,真的生气就不理人。所以我觉得,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等我走了就换锁,都不至于当面赶我走的。”

    到目前为止,谢徐谦都对商岳的家庭一无所知,这几句简介倒是十分生动好想象,只是“脾气很好”这四个字实在有待商榷。

    谢徐谦无声看了商岳片刻,妥协道,“那记得保持联络,不要让我担心。”

    商岳认真点头,再三犹豫之后,并未将疑惑问出口。

    谢徐谦说过“出柜不是件易事”,那样的语气实在不像是听过、看过就能有的感慨。如果谢徐谦在取向问题上并无来自家庭的压力,那就只有……

    ——

    翌日。

    商岳启程回苏州,谢徐谦则往香港去处理先前被搁置的工作。考虑到商岳要先赶戏,谢徐谦就不打算再跟去舟山。商岳本来就在担心忙起来会顾不上谢徐谦或因为谢徐谦分心,听到这样的安排安排就也算松了口气。

    到家时间还早,爸妈都没回来。

    商岳直接把行李箱放在客厅,给肉肉铲了猫砂开了罐头,就牵着兜兜出门放风。兜兜已到阿伯年纪,欢脱起来却仍是副“狗溜人”的劲头。商岳一路而来的忐忑烦躁因此缓解不少,就又在心里嫌弃了把那只一见他进门就光速躲远的大胖橘。商岳拿出手机拍了张兜兜的照片发给谢徐谦,知道他此刻应该在飞机上,发完就直接把手机揣回裤兜。

    大半个钟头过去,商国平打来电话,第一句问的居然是狗去哪儿了,第二句才轮到自己亲儿子。

    商岳无语望天,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岌岌可危。

    “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打电话喊你妈回来,她打牌去了。”

    “不用,我后天才走的。”

    “蛮好蛮好,明天给你买螃蟹吃。那你先领兜兜回来,我们上餐馆吃,晚点再去接你妈。”

    电话那头句句都是欣喜,商岳却愈愧疚起来。他忽然很后悔之前几次应付相亲的举动,如果一开始就明确拒绝,现在也能稍微好开口些。

    “商岳。”

    “啊?”

    短暂沉默无声,商国平觉得有些不对。虽然这两年商岳的事业发展越来越好,可早前撞车的事情仍是他心里散不去的阴云,那绝对不止酒驾事故这么简单。

    “有什么事就跟爸说。”

    商岳暗叹了口气,咬牙应道,“嗯。”

    再回到家时,桌上已摆了碗筷、卤味,还有一瓶酒,两个酒杯。

    商国平刚好又从厨房端了盘菜出来,说道,“还是不出去吃了,趁你妈不在,喝两杯。”商岳的精神看着倒很不错,商国平稍微放下心来,“是又瘦了?拍戏还是比在剧团辛苦吧!”

    商岳解开兜兜身上的牵引绳,“是之前上高原太折腾了,一般在影视城拍就还好。”他起身去洗了个手回来坐下,“要去舟山岛上拍几天戏,就顺道回来看看你们。”

    “那边海鲜不错,多吃点。”

    “跟着剧组吃的,又不是旅游。”商岳拿过酒瓶酒杯分别倒满,堆了一杯到商国平面前,“爸你这是有预谋要偷喝酒的吧?”

    商国平笑起来,“你爸就不要吃饭啦?不会炒菜还不让买现成的?你们年轻人也整天点外卖好吧!”

    商岳犹豫了几秒,顺势说道,“现在如果不拍戏在家,我就很少吃外卖了。”

    商国平不禁一愣,“谈朋友啦?”

    商岳点头。

    商国平没想到商岳要说的事是这个,实在惊喜不已,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蛮好呀,谈多久了?工作认识的?跟你一样是演员?”

    商岳也把杯子里的酒喝了,再重新倒上,低声回话,“嗯,演员,谈了有几年了。”

    商国平脸色一变,“……那,那怎么一点风声都不透的!我跟你妈还托人介绍对象给你,个小毛崽子怎么还要答应的?!”

    “……”一句,商岳默默开始数。

    “搞什么名堂你,谈个朋友遮遮掩掩的,现在又舍得说了?”

    “……”两句。

    “都这个年纪了,做事情还不晓得分寸!”

    “……”三句。

    商国平又喝了口酒,缓和语气道,“是怕我们不喜欢?是你谈朋友,自己喜欢就好了呀。”

    “……男的。”

    “……啊?”

    商岳深吸进一口气,“爸,我……谈的是男朋友。”

    ——tbc

    作者说:来了。

    第39章 拿捏

    商国平没再说话。

    商岳也不说话。

    父子俩沉默对峙,杯也未碰就喝掉大半瓶白酒。气氛几近到冰点,所幸是商国平并未拒绝商岳帮他倒酒的举动,情况就也不算是太坏。僵持期间,商岳的手机响起,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心烦意乱直接挂断,犹豫一秒又干脆关了机。

    商国平没过问来电,仰头又喝完一杯,商岳紧跟着奉陪一杯,再要添酒时却被拦住。

    商国平长出一口气,或说是长叹了一口气,“不喝了。”

    商岳听得心酸又愧疚,放下酒瓶坐等宣判。

    片刻过去,商国平眉头紧皱的问道,“是认真谈的?”

    商岳点头。

    “打算处一辈子?”

    “……”商岳希望可以,但他还没有这个把握。

    “商岳,你知不知道在这个社会上,少数群体是很很苦的。”商国语气平静,两眼却有些泛红。

    酒精作用下,各种情绪都被放大,商岳再压不住满心陈杂,几近是带着怒气的低声反驳,“可这没有错。我不应该骗你们,但是别的,我没错。”

    “……”

    商国平不理解同性恋,但他明白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感情上的选择是很难用对错好坏来评判的。尤其像商岳这样一根筋的个性,真要是认定了什么,别说是碰壁吃亏,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见得愿意转弯。

    “我没有说你错。”商国平进一步表明态度。他不理解,但可以体谅。至少愿意去体谅,也必须去体谅。“你自己的事情,你觉得对就行。”

    商岳禁不住鼻酸起来,搜肠刮肚半晌,只说出一句,“爸,我会过得好的。”